一共十四步,停下来时,两人鼻尖都稍稍冒汗,程叙认真看着他,低沉的嗓音夸奖道:“跳的不错。”

    段暮铃来了自信,“程叙,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嗯。”程叙肯定他的话,“很有天赋,再来一次?”

    “嗯。”

    他们在旋转,脚下步伐越来越快,也不知是跳舞的缘由还是那杯酒起了作用,到最后时,两个人早已换了姿势,他们随意相拥在一起,侧颈缠绵,轻轻地,毫无规律地迈动细小的步子。

    “程叙……”段暮铃脑袋靠在程叙肩头,语调拉长,声音中带着困倦,又像是撒娇。

    程叙偏头往他发尾嗅了一下,将人抱得更紧,“嗯?”

    “我想起我要跟你说什么了,我今天,在医院看见周嘉琪了。”

    程叙脚步顿了一下,在段暮铃察觉前继续迈动,“然后呢?”

    “还有一些事,我觉得很奇怪,那个刘姨也是……”

    他想告诉程叙这些人都是奇怪的,但仔细想想又没有那么奇怪,因为那只是他的感觉,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些事,也说不上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段暮铃,现在还不能睡。”

    “啊?”段暮铃使劲睁了睁眼,“为啥啊?”

    “你忘了吗,我们还有任务呢。”

    任务?交谊舞任务不是已经做完了吗?段暮铃连晃动的速度都慢了许多,身子一点点变得沉重。

    程叙只好将段暮铃捞起抱在怀里,半拖半带将人搬到床上。

    “段暮铃,想起我们的暗号是什么了吗?”

    段暮铃眼睛只留了条缝,他回答程叙的问题:“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不对,这是我那句。”程叙凑过去吻他,“你的那句呢?”

    段暮铃盯着天花板不说话,本来昏沉的脑袋因为程叙的问题更加糊涂。

    他的那句?

    怎么办?他不记得了。

    “想不起来吗?”程叙从口袋里摸出一沓套子丢在段暮铃手边,他左手解着皮带,右手抓起一枚套子放在嘴边咬开。

    “那就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停下。”

    第39章 去从没去过的地方看看

    “段暮铃。”

    有人喊他。

    “段暮铃。”

    “唔?”段暮铃从困倦中挣扎着睁眼,看见面前程叙的脸时脱口而出,“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程叙轻笑一声,把人从被窝中挖出来,又不由分说扶着人站直身子。

    “干嘛啊……”段暮铃太困了,好像刚睡着没多久就被程叙喊了起来,他不悦道:“不是给我请假了吗?”

    “嗯,给你请假了,但我没请假。”程叙往他手中递了样东西,“上午还得去开会,帮我打领带?”

    段暮铃已经懒得讲话了,他使劲撑着眼皮,认认真真为程叙系好领带,“可以了吗?”

    程叙点头,“可以了。”

    段暮铃应声倒在床上,敞着肚皮继续睡。

    程叙单腿跪上床边,俯下身去同段暮铃接吻,又被段暮铃一巴掌拍开,他不恼,拽着被子给床上的人盖好,声音温柔道:“我走了。”

    没得来任何回应,程叙笑笑,轻手轻脚走出去。

    段暮铃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手机铃声疯狂响起来,他吓得哆嗦了一下,从床上起身,撅着屁股满床找他的手机。

    等终于找到手机时,铃声已经在响第二轮,段暮铃按了免提往枕边一丢,直挺挺倒下去,刚才被铃声扰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开。

    “喂,大铃儿!”

    是胡冶。

    “唔?”段暮铃简单回了一下。

    “大铃儿?还在岁啊?”

    “唔。”

    “撒四候回宿舍啊?”胡冶又问。

    段暮铃好像压根没张嘴,一句话含在嘴里说出来,比胡冶说话都含混,“有事说事。”

    “那什么,唉……学院的审批通过了,要我今天去学校办理,你再替我去一趟呗!”

    段暮铃算是发现了,一提起周玫,胡冶这说话漏风的毛病就不治而愈。

    他支起胳膊,双手搓了搓脸,答应胡冶,“好。”

    胡冶连连道谢:“谢谢啊,大铃儿,回来我请你次饭。”

    段暮铃没把胡冶的话往心里去,“吃饭什么的就算了吧,你那牙要补也得等几个月之后,我有经验,在补好之前,吃什么都不香。”

    只不过他当无牙仔那几个月里,也不知道吃什么过来的,居然还胖了几斤。

    “行,行。”胡冶笑笑,“那我给你买你喜欢的游戏,那叫撒来着?”

    游戏?段暮铃往床尾的方向瞥去,那里半面墙都是程叙给他买的游戏,已经有的,想买还没来得及买的,梦寐以求的,可有可无的,都在。

    “你还是请我吃饭吧。”段暮铃挪到床边穿好拖鞋,拖拖沓沓往卫生间走。

    “行,行,等你回来再说嗷!”

    挂断电话,段暮铃直接去冲了个澡,对着自己浑身的印子,嘴里骂骂咧咧。

    程叙似乎很喜欢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不管是用手,还是用嘴,只要是程叙能碰得到的地方,几乎都有。

    段暮铃特意从衣柜里挑了件衬衣穿上,长袖规规矩矩,一路遮到手腕处,穿戴整齐后,他又将揉成一团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做完这些,他给胡冶发了条“已出门”的消息,蹲在鞋柜前往身侧一摸,却摸了空。

    他转头看去,自己昨天踢到角落的鞋子已经不知所踪。

    “鞋呢?”段暮铃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门口空荡荡的,他后知后觉打开鞋柜看了眼,他的运动鞋正摆在几双皮鞋之间。

    肯定是程叙给他摆进去的。

    他给程叙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小铃铛:你这强迫症也太严重了。】

    【程叙:献个殷勤而已。】

    【小铃铛:我爸妈又不在,你跟谁献呢?】

    【程叙:你。】

    段暮铃蹲下穿鞋,没顾得上给程叙回信息,要出门时才打开手机看了眼。

    【程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困么?】

    【程叙:今天要开一天会,中午不回去了,给你叫点吃的吧。】

    【程叙:又睡着了?】

    段暮铃单手发着消息,告诉程叙他要回学校帮胡冶去交申请,关上大门正要转身时,突然想起程叙说过的话。

    程叙告诉他,这个门锁是录入过他指纹的,但他却记不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他看着门锁,将右手大拇指贴上去,“滴滴”两声,门居然真的开了。

    “这么智能……”段暮铃小声感叹,注意力被这种新奇玩意吸引过去。

    他从小住的教师家属院都是需要爬楼的老旧楼房,那时的装修风格也很老旧,是大门外还要加装一道防盗门的程度,他从没用过也没见过这种指纹锁。

    “叮——”

    身后电梯在12层打开,程叙的消息也刚好发过来,段暮铃边迈进电梯边看消息。

    【程叙:好,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带伞?段暮铃看了眼走到第10层的电梯,已经来不及了。

    他懒得再上去,淋就淋吧,大夏天的,淋场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段暮铃打了个车回学校,直奔校教务处去,到时周玫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他来了,拿着资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段暮铃赶紧小跑两步上前,“不好意思学姐,我最近几天住在外面,来的时候堵了会儿车。”

    “没关系。”周玫大方笑笑,“你本来就是帮胡冶的,是我要求抓紧办完,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

    两人一同进去,在教务处老师的严厉审问中,顶住压力将手续提交上去。

    从办公室出来,段暮铃心有余悸道:“太可怕了,分个手居然要盘问这么多。”

    周玫失笑,“可能是学校最近正在评选的缘故吧,我上次来办分手申请还没有这么难。”

    “你之前分过一次手啊?”段暮铃有些惊讶,问出口才发觉这样很不礼貌,于是赶紧道歉,“对不起。”

    周玫没在意,她撩了下耳侧的头发,跟段暮铃解释,“你忘了,我比你们都大一岁。”

    段暮铃点点头,却没说话。

    周玫继续道:“我跟胡冶的事,或许你会觉得我有些无情,但两个人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分开时谁也没有对不起谁不是吗,就算是结婚了,也有离婚的自由,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这一番话说出口,段暮铃倒觉得胡冶才是死缠烂打那个。

    “我先走了,社团还有些事。”周玫摆摆手,走出去两步又转过身来,“对了,上次你跟胡冶从架子上摔下来,我替社团跟你说声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段暮铃也摆摆手。

    目送周玫离开,他打算回宿舍找胡冶聊聊,刚走到二楼拐角,便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段同学。”

    段暮铃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那一步迟迟没有迈出,他看着下面拦路的周嘉琪,手不自觉地握上楼梯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