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穆妈妈使了个眼色,让穆妈妈发放见面礼――每个人皆是一个黄金镶翡翠摺丝大手镯和一对金累丝嵌翡翠叶形耳坠。

    她暗自数了数,发现来向自己见礼的姨娘总共是八个,这还是只算体面一些的姨娘,没算那些没体面的妾侍通房什么的。

    孟苹心里有点堵,却不敢露出同情之色,怕胡莹心里难受。

    胡莹看到了她眼中的难过,眼圈微微一红,吩咐那些姨娘退了下去。待起居室里只剩下她和孟苹了,这才苦笑道:“苹果,你不必同情我,金京里的达官贵人,哪个房里没摆着几个妾室姨娘通房?我娘家的爹爹、娘家的哥哥们哪个不是妻妾成?我早就习惯了!”

    她把一碗红枣茶递给孟苹,接着道:“就说你公公清远侯吧,谁不知道他府里姬妾无数?也就玉珂一人洁身自好罢了,这是你的福气,你要惜福,对玉珂好一点罢!”

    孟苹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还没说,就被胡莹教导了这么多句,含笑看着胡莹:“就你能说!”

    胡莹不愿多谈这令人不开心的话题,对孟苹道:“我的生日其实是明日,但明日人多嘴杂,未免不方便,索性就先请你过来了!”

    她微笑着望着孟苹:“我不是和你说过么,我那个今年四月就及笄的堂妹,她叫胡芩,今日也来了我府里,等一下你见一下,看看能不能配上你那个小叔叔!”

    孟苹也想起了胡莹说过要做媒的话,当即答应了。

    胡芩很快便由丫鬟陪着过来了。

    孟苹定睛一看,发现这个胡芩同胡莹有些相似,是个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的清丽佳人。

    胡芩曼步上前,敛衣行礼,垂下小扇般的长睫,盈盈福身,红唇轻启,道:“胡芩见过孟夫人。”

    孟苹因她是胡莹的堂妹,容貌又和胡莹相似,心下欢喜,道:“快过来我看看!”

    胡芩盈盈起身,裙上环佩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妩媚一笑:“是。”

    孟苹揽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捋了手腕上的金刚镯,套到了胡芩腕上,道:“我和你姐姐是好友,你也唤我姐姐,好不好?”

    胡芩笑盈盈道:“孟姐姐!”

    用过午饭,胡芩自去休息了。

    大姐儿玉润同丁燕儿丁美儿姐俩疯玩了半日,累极而睡,躺在胡莹房里的锦榻上睡熟了。

    孟苹同胡莹守着她,歪在锦榻的另一端谈心。

    外面先是刮了一阵风,很快就沙沙沙下起了雨。

    胡莹同孟苹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瓜子松子和丫鬟送上来的水果拼盘,喝着清淡的茶水,谈得开心极了。

    胡莹的丫鬟香蒲忽然在外面禀报:“夫人,老爷让来告诉您,说玉大人过来接孟夫人了!”

    孟苹还没怎么呢,胡莹就斜了她一眼,道:“不就是下个小雨么,玉珂还巴巴的来接你?哼!”

    见她如此,孟苹笑着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道:“玉珂既然也来了,我正好替你办事,让他带我去柳家小叔叔那里,去问问小叔叔的意思!”

    孟苹恍惚记得柳萌曾经说过,他和柳荫的父母根本不干涉他们的婚事,既然这样,她就去问柳荫好了,看他愿不愿意胡莹的堂妹胡芩。

    玉珂抱着还在睡觉的大姐儿同孟苹一起坐进了孟苹的马车,穆妈妈、白菜和麦粒坐进了玉珂带来的空马车,玉箫和新侍卫杨颂骑着马一前一后护卫着,一行人冒雨离开了西四门丁宅。

    孟苹因为在丁府受了刺激,见到玉珂依恋得很,紧紧挨着玉珂坐着,把胡莹想要介绍胡芩给柳荫的事情说了。

    玉珂闻言,倒是很赞成的。他老觉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柳荫对自己的妻子苹果和女儿玉润总是格外的好,好得让他都有些不自在了,老是觉得柳荫对自己心爱的苹果虎视眈眈,心里怪难受的。

    因此,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吩咐马车前面的玉箫:“去玉兰花胡同柳宅!”

    柳荫本着科学的态度,正在云雁卿身上进行科学实验。

    云雁卿已经被他折磨得伤痕累累了,指甲被拔掉了两个,指头上被扎了六针,肚皮上被割了一刀……她原本是有耳洞的,偏偏柳荫恶趣味,又帮她在右耳垂上扎了五个耳洞,组成了梅花形状。

    她虽然因为假作男孩教养习武强身,可毕竟是一个自幼锦衣玉食的皇家公主,刚被柳荫折腾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甚至晕死过去好几回。

    只是柳荫医术甚是高明,每次折磨她之后,都要为她涂抹自己特制的药物。反复几次之后,柳荫再去折磨云雁卿,她竟然在疼痛中生出了极致的快感来。

    云雁卿未曾经历过这些,不知道自己中了柳荫下的毒,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柳荫,因此虽然嘴角流着血,水盈盈的大眼睛却痴痴地望着一脸科学严谨态度的柳荫,呻吟了不止。

    柳荫桃花眼亮晶晶的,观察着云雁卿的反应。

    得知玉珂孟苹夫妻带着大姐儿来了,柳荫用烈酒细细洗了手,又换了一身白色春袍,这才施施然迎了出去。

    大姐儿在马车上就醒了,正在和爹爹玉珂亲着玩呢,一见到柳荫,边张着手让柳荫抱。

    柳荫一进来,就看到大姐儿在同玉珂亲嘴呢,他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子和一个看起来绿莹莹的水晶瓶,用帕子蘸了些水晶瓶里的绿色液体,轻轻擦了擦大姐儿的小嘴唇,确定把玉珂留下的痕迹彻底擦掉了,这才接过了大姐儿。

    果真不出柳荫所料,大姐儿一扑进柳荫怀里,就对着柳荫的嘴唇用力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

    玉珂:“……”

    孟苹:“……”

    孟苹刚向柳荫讲明了自己的来意,柳荫微一沉吟,正要答话,他的贴身小厮就来禀报道:“将军,宫里的秦公公来了!”

    “秦公公?”柳荫柳眉微挑,乌浓睫毛扇了扇,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闪过一丝诧异。

    黄芪道:“就是秦玉衣秦总管!”

    玉珂马上想到了上午刚被擒住的乌吐长公主云雁卿,看向柳荫。

    柳荫同他相视一看,点了点头,把大姐儿放到了孟苹怀里,同玉珂一起出去迎接秦玉衣。

    第一百三十八章 姨娘扶正

    作为天昊帝最信任的总管太监,秦玉衣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带走了被柳荫折磨得欲生欲死的云雁卿。

    外面的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渐成倾盆之势。

    孟苹站在客厅里,望着外面的雨帘:看来,是没法离开柳荫家了!

    柳荫淡淡地邀请玉珂孟苹夫妻留下,玉珂当即答应了。他虽然很想回自己温暖的家,可是隔壁他那个宅子还没有拾掇,根本不能住人,而他又不能让孟苹和大姐儿淋雨,只得留了下来。

    用完晚饭之后,柳荫命丫鬟给玉珂上了清茶,给孟苹上了红茶。

    孟苹看柳荫虽然依旧面瘫,可眼睛里却平静如水,知道他这会儿情绪正好,就再度旧话重提,和柳荫谈起了胡莹的堂妹胡芩。

    柳荫看了一眼抱着大姐儿喂水的玉珂,收回了视线,道:“胡莹的父亲可是太傅胡非同。”

    孟苹当即就明白了过来,就柳荫的立场,他不能和田家、胡家任一方过多亲近。

    她有些失望,道:“唉,那就算了吧!”

    柳荫瞅了她一眼,他看到的是孟苹的侧面,孟苹垂下了眼帘正在郁闷,浓睫在烛光中颤动了一下――她的剪影很美。

    他一向没那么多话的,可是忍不住很想开口劝阻孟苹和胡莹的交往――就算胡莹没有私心,谁知道胡莹背后的胡氏家族有没有私心呢?在这个世界上,家族的利益总是要凌驾于个人的利益之上的!至少,胡莹自己,就被胡氏家族当成了收买东疆将军丁云飞的工具。

    玉珂似乎料到柳荫想要说什么,他把大姐儿揽进怀里,含笑道:“苹果高兴就好!”

    柳荫闻言,就不再说话了。

    大姐儿没多久就蹭到了柳荫的怀里。

    柳荫抱起她,带着她到外面的走廊上去看雨。

    看了雨回来,他发现玉珂和孟苹已经不见了,知道这对无良父母又去享受二人世界了,只好认命,自己带着大姐儿去睡了。

    绯姨娘为了帮玉成秀躲刀,左臂受了伤,呆在清远侯府的正院里养伤。

    玉成秀从来没想到,浅绯会爱他这么深――她对他一见钟情,抛弃了一切来投奔他,为了他,高门出身的她宁愿成为他身边卑贱的妾侍,甚至在那样千钧一发的生死之际为他挡刀……

    他平生第一次为一个女人感动,凝视着娇憨地缠着自己一起站在窗前观雨的绯姨娘,柔声问道:“浅绯,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浅绯抬头望着他,大大的杏核眼水盈盈的,黑白分明,就像小孩子一样坦白纯净:“妾身什么都不要!妾身只要侯爷一直喜欢妾身!”

    玉成秀想起了被自己安排在小元宝胡同宅子的秦诗诗。秦诗诗也说爱他,可是收到他的贵重礼物的时候,秦诗诗的眼睛总会在瞬间亮了一下――看来,她喜欢的更多是自己的礼物吧?!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他的五官依然英俊,可是,他毕竟三十五岁了,是个中年人了,这世间的女人,像浅绯这样无怨无悔爱他的,怕是没有了,自己也得珍惜她对自己的这番心意啊……

    玉成秀把浅绯揽进怀里,望着外面连线珠般滴落的雨,心想:玉珂快要会西北赴任去了,待他们三口离开了,再把浅绯扶正吧!

    二月十五一大早,玉珂柳荫一行人奔赴西北。

    晓行夜宿二十多日之后,他们到达了西北黑水城。

    在总督府安顿了下来之后,孟苹就和孟煜一起去黑水城西边的十八里铺村去给爹爹上坟。

    在飘飞的纸灰中,孟苹跪在坟前,默默告诉爹爹:爹爹,我娘的骨殖已经葬回了她度过整个少女时代的南疆,听说她埋葬的地方,正是她年轻时代喜欢的地方。

    她抬头看着绿树掩映的坟墓,眼睛湿润了。

    孟苹看向孟煜,征求孟煜的意见:“孟煜,要不要把爹爹的墓迁到南疆,和娘埋在一起?”

    孟煜摇了摇头,道:“我以后准备在西北安家了,就让爹在这里陪着我吧!”

    “至于娘,”已经十六岁的孟煜个子虽然不算高,可是已经有了青年人的轮廓了,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怅惘,“母亲临终前也没有提合葬的事情,就让她安息吧,不要再折腾她了!”

    孟煜知道娘亲的骨灰被迁回南疆改葬,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可是他也和姐姐孟苹一样,因为娘亲的影响,对人死后这些事情看得并不重――娘临终,不是要求火葬么?这在大金本来就是有些惊世骇俗的啊!

    回总督府的路上,孟苹非不让孟煜骑马,而是同她一起坐在车里面。

    孟煜对于姐姐的任性,有些无奈,不过还是乖乖地把自己的马交给了随从,坐进了孟苹的马车。

    孟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和孟煜谈谈他的婚事。孟煜虽然才十六岁,可他已经是正七品的忠靖校尉了,按照大金的风俗,他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孟苹对唯一的弟弟是非常慈爱的,她伸手摸了摸孟煜的大脑袋,捏了捏孟煜的耳朵,笑着道:“我的小火花,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有的话告诉姐姐我吧,姐姐请人给你做媒!”

    孟煜被姐姐摸得有些痒,却没有阻止。他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虽然只比姐姐小了四岁,可是爹娘不在的时候,他才六岁,他等于是被姐姐带大的。对于他来说,姐姐苹果既是姐姐,又是母亲。

    他的身体虽然看上去很壮实,像是成年人的身体了,可是里面却藏着一个小孩子的灵魂――在他六岁那年,他成了孤儿之后,就再也没有长大。

    孟煜享受着姐姐的爱抚,脸上带着淡淡的羞涩。

    姐夫玉珂对姐姐的独占欲太强了,他只能在这些时候和姐姐亲近了。

    孟煜乌黑的大眼睛望着前方,心想:我要更加强大,这样才能成为姐姐的依靠!

    因为去年的灾荒和兵祸,西北今春又有些青黄不接了,大批灾民涌入黑水城,西北的局势又变得紧张起来。

    玉珂和柳荫配合默契,玉珂负责赈济灾民,柳荫负责西北境内的安全和防务,随着麦收季节的到来,灾情终于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五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