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安慰着自己,可是心底那种紧迫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好不容易上了山崖最顶端,他看见上面一大片空地,心底正好奇。

    可下一秒,便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道身影伫立在高空的山崖边缘,随着狂风衣服抖动,脸上却带着不屑的笑。

    “就你这种货色,也难怪馆衿都懒得看你一眼,烂人!”

    站在他面前的祝元峰瞬间面露暴躁,猛然朝着前面冲去,像是要直接将他推入山崖。

    项温子却对此不屑一顾,他被发现以后便懒得再躲藏了。

    被三人逼到了悬崖边上也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只是想到那个总是可怜兮兮的漂亮小家伙时,心底稍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他回头会不会哭得很惨,只能把希望放在谭谷身上了。

    但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一路上来都没能看见。

    他正这么想着,面前的人却已经到了跟前。

    身体一轻,他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就这么朝着山崖下骤然坠去。

    刚上来的馆衿看见眼前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住手!”

    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项温子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祝元峰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眉眼间带着惊诧和玩味。

    “原来在这里啊,他可真是把你藏得很好呢。”

    馆衿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人一般,死死盯着方才项温子坠崖的位置。

    脑海中一阵杂乱,他几乎以为这是自己做的噩梦。

    醒来啊。

    为什么醒不来呢?

    他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黑白分明的瞳孔中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祝元峰要对项温子下手。

    明明他要找的人是自己。

    【宿主,冷静点。】

    00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可是却显得无比苍白。

    馆衿的脸上很快泛起了红肿,他微微抬起手捂着脑袋,脸上浮现出痛苦。

    “我的头好痛啊,为什么……”

    【馆衿。】001意识到什么,语气变得慌乱。

    耳边传来嘈杂的喊声,似乎有人要让他保持冷静,可是馆衿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一阵天旋地转过去,他感觉自己好像又重新缩回了一个什么地方。

    很狭窄,他被卡在里面动弹不得,只能看见面前的口子露出一副可怖的画面。

    很多人从他的身边跑过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些什么。

    “那小子跑哪去了?”

    “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来救他。但好在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们再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馆衿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大脑窜开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很小。

    好奇怪啊。

    可还没等他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便忽然听见了远处传来别人的笑声。

    “大哥,这边发现了把馆家少爷带走的那小子。”

    “不错,带上去吧。”

    为首的男人面露喜色,快步跟了上去。

    馆家?

    馆衿一怔,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自己。

    周围的人几乎瞬间就消失不见,全部朝着山上跑去。

    他的心里面很慌乱,感觉好像马上就要发生什么大事。

    可是他被卡在那个洞里面根本动不了,只能很勉强地挣扎着往外面扯。

    心里面很着急。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忽然听见山上发出了一阵笑声,夹杂着一道大喊。

    那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就好像已经濒临死亡。

    馆衿的后背发凉,他用手指将边上的洞口抠开,指尖发麻,甚至已经破了皮。

    可是他却像是根本察觉不到疼痛一般,直至双手鲜血淋漓。

    不知过去了多久,上面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

    他无比艰难地将自己从洞中扯了出去,踉跄着站起身,大步朝着上面跑去。

    逐渐接近,灌木丛后传来男人们愤怒的吼声。

    “快说!你把他藏哪去了?”

    透过树叶的缝隙,馆衿看见一个人鲜血淋漓的被架在木头十字上,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边上的人拿着狼牙棒和鞭子,狠狠在他身上抽打。

    可是那人却已经像是不会动弹了一般,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大哥,我看他是不会说了,山下的兄弟说人已经进村了,我们还是先躲起来吧。”

    就在那为首的男人又要动作时,边上的人忽然提醒了这么一句。

    那人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一抬手:“走。”

    边上的人都选择了撤退,馆衿缩在灌木丛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惊恐的泪已然落了满脸,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那具狰狞可怖的身体。

    可是就在那些人要离开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忽然转头朝着后面走去。

    “大哥——”

    有人喊他,可是他却没有丝毫停留,狠狠一脚踹在了那少年的身上。

    木头架子不堪重负地断裂,那人便被捆在木架上直接坠入了山下的悬崖。

    “既然走了,那就得销毁证据。”

    那人冷漠地说完,就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般,转头迅速离开了。

    而馆衿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瞬间嗡嗡作响。

    他的腿脚颤抖,等到人都离开以后朝着那山崖走去。

    山崖上的风很大,他的身体一片冰冷,试探着朝着下面看去,可是却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人呢?

    眼底是一片茫然,可是他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却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

    怎么回事?

    风吹过,脸上一片冰冷。

    他抬手擦过脸颊,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他哭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哭呢?

    脑海中闪过了刚才那少年满是鲜血的狰狞面容。

    他其实并没有看太清楚,可是却好像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太阳穴瞬间泛起了剧烈的疼痛,他跪在山崖边上,一时间几乎难以呼吸。

    心脏传开了震震疼痛,宛若针扎一般。

    身体缓缓倒下,耳边却传来了那少年的声音。

    初见时,那少年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一只手捉着他的脸,皱眉呢喃道:“心脏病?”

    再后面他得知馆衿被锁在家中,会大费周章翻墙进门,只为了听他喊一句哥哥。

    在面对弟弟位高权重的外公警告时,也会保持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藏起微微发颤的手,说:“衿衿喜欢和我玩,我不来找他的话,他会不开心的。”

    在得知弟弟发生危险时毫不犹豫将唯一的藏身地留下。

    身上被抽到的那些伤痕、被凶狠剜去的那些皮肉,最后都归于了沉默。

    那些人问过无数遍馆家少爷的去想,可都没有得到半点回复。

    只有在那些人抽打拷问累了时,无意间问出一句「他到底是你谁,竟然死也不肯说」时,他才会艰难地开合一下颤抖的唇,气若游丝吐出一句:

    “他是我弟弟。”

    是我承诺过要保护的人。

    山崖上那道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仿佛已经濒临崩溃。

    怎么会……

    他怎么会把哥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