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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顾淮烬果真依言来到了他的房里。

    沈厌正支着脑袋坐在床头,烛光下,他衣衫整齐,见顾淮烬来了,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他挑眉道:“你这是特意在等本座?”

    沈厌悠悠答道:“自然得醒着来提防某些人。你说是吧,尊上。”

    像是全然不觉他口中的对象是自己似的,顾淮烬笑了一声,朝他走近。

    “其实本座是来给你上药的。”

    看着对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青玉制的小药瓶,沈厌神色微微一动。

    上药?

    呵,骗鬼呢。

    他微笑拒绝道:“多谢尊上好意,只是我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顾淮烬不急不缓回应道:“好了也会留疤,这药对祛疤有奇效。”

    他站在床前,微微俯下些身子,凑近对方的耳畔,轻声道:“你身上有疤,本座看了心疼。”

    闻言,沈厌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

    他抬手就要拿过那人手中的药。

    “我自己来就好。”

    顾淮烬却侧身躲过,道:“沈仙师,后背的伤自己怎么能够得到呢,本座来帮你。”

    这番说辞有些熟悉,好像是当初沈厌也是这么跟对方讲的,而今却被那人如数奉还了。

    “本座只上药,不动别处。”

    在两人视线片刻无声的对峙后,沈厌盯着他,重复道:“尊上只上药,不动别的……?”

    顾淮烬应得很快:“本座从不骗你。”

    许是对方的目光太过坦荡,沈厌半信半疑的,开始慢吞吞地解起了衣服。

    原本为了防顾淮烬,他特意穿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腰间扣着的腰带也系得繁琐,而他慢条斯理的动作令一旁等待的对方不由蹙起了眉。

    沈厌道:“尊上若等得烦了,可以放下药,自己回去。”

    “本座不烦,本座就在这等。”

    又过了好些工夫,沈厌这才地将身上的衣衫褪去。

    脱下里衣后,他上身匀净漂亮的线条展露无遗,瓷白皮肤上原本刺目的血痕早已褪去,但有的却还留着一道道淡粉色的疤。

    顾淮烬垂眼望着他,眸色逐渐幽深下来。

    他坐在床边,指腹带起一点药膏,缓缓触上他胸口淡色的疤痕。

    ……

    -

    第二天早上,沈厌是在满心麻木中醒过来的。

    醒来还要面对正窝在他胸前的人,就更麻木了。

    准确来说,他几乎整晚都没睡。

    一想到昨夜混乱的记忆,他就头痛。

    本来沈厌自知躲是躲不过,于是铁了心的决定不让对方碰他的脖子以下,反正他就算跟顾淮烬打起来也是势均力敌,那人也不可能真的跟他动手。

    只是后来事态就变得不对了。

    打着给他上药的名头,顺理成章地帮他脱了衣服,由一开始的“本座只帮你上药绝无非分之想”,逐步变得……

    咳。

    不提也罢。

    沈厌醒来后只是轻微地动了下身子,便惊醒了对方。

    顾淮烬从他身前的薄被中探出了头,大敞的襟口滑落,露出极深的锁骨。

    他散落的发有些凌乱,白皙的面容被身下的席子印出了好几道红痕。

    “沈厌……”

    他一开口,略微沙哑的嗓音和昨晚一片混乱间喘息着念出他名字的那道重合在一起,令沈厌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

    但还是……

    不堪回首。

    见他这般模样,顾淮烬动了动泛着不正常红润的唇,眼尾一眯,刚想说什么,就被沈厌及时拿手捂住了嘴。

    “别说骚话,不然过不了审。”

    顾淮烬盯了他几秒,探出舌尖,在他指缝间轻轻一扫。

    含糊不清的话语自沈厌的掌后传来。

    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

    “听你的。”

    第26章

    “沈厌,昨天晚上,本座收到了一封有趣的信。”

    顾淮烬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刚披上的外衣,忽然开口了。

    “是从?修真界的方向来的,那灵鸽一进魔域便被捕获,外封上面书写着‘魔尊亲启’。”

    沈厌听到他这话,挑了挑眉,看向那人。

    对方的唇畔此刻正?噙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走到他的身前,说道:“你猜猜那信的内容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沈厌正?坐在桌旁,一手支着下巴,抬眼?道,“尊上这般模样,那信必定同我有关?系。”

    顾淮烬闻此,指尖一抬,一个淡金色的竹简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将它展开,上面几?行散发着微薄灵力的金色小字便展现在沈厌的眼?前。

    沈厌视线扫过,驻足几?秒,笑了:“他们便这般急不?可耐地想?要抓我回去?”

    顾淮烬嗤笑一声,将摊开的竹简扔到桌上。

    “那上面可是指责本座强行掳了沈仙师到魔域,对其进行日夜不?分、惨绝人寰的折磨,这字里行间尽是口诛笔伐,满是沉痛斥责之意?,其间真情还真是让人感动?啊。”

    “呵,他们竟还敢威胁本座。”顾淮烬漆黑的眼?底掠过暗芒,“可本座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沈厌微垂的视线掠过那竹简上的小字,似笑非笑道:“可是尊上,他们可是承诺你,若是放了我,他们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怎么,本座若要那修真界之主的位置,他们也肯让本座坐?”

    沈厌思索片刻,道:“我本来就欲前往重华宫处理旧债,他们的这封信,当真是合了我的心意?。”

    顾淮烬微微眯眼?:“他们必定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

    沈厌冷笑了一声。

    “尊上,在我离开重华宫的前几?日,宫主喜得一子,他出生时便自带异象,又是罕见?的天灵根,他父亲如获至宝,疼爱的紧。”

    “我推算过,五日之后,便是他儿子的满月酒,届时他定会邀请全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聚集于重华宫,为其赠福。”

    “既然要闹,何?妨不?趁此来个大的。”

    顾淮烬闻言,盯了他几?秒,倏然笑了出来。

    “沈厌,你可真是太合本座的心意?了。”

    “这次你是事件的主角,你打算如何?做?”

    沈厌道:“他们既然敢发出这竹简,这几?日定然早已?设下无数埋伏,至于我们……”

    他看向顾淮烬:“尊上,我有个办法,能令那整座重华宫的人,变成毫无缚鸡之力的笼里鸟,掌中雀。”

    “当时候,他们便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想?逃也逃不?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唇畔是笑着的,那双似琉璃般的眸中却分明无半分温度,唯余一片彻骨的幽冷。

    顾淮烬望着他,眼?眸愈深。

    “本座洗耳恭听。”

    -

    重华宫。

    一室肃穆中,重华宫宫主正?坐于高位,左右两侧排列下去的座椅上分别坐着几?位长?老?,仙风道骨,神情严肃。

    薛晚乔和几?名内门弟子站在一旁,垂首侍候。

    宫主道:“竹简已?送达魔域,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其中一名长?老?率先开口道:“五日之后,便是宫主您爱子的满月宴,那魔头素来行事招摇,恣意?妄为。要来,他必定会挑这个日子。”

    “届时我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需将护山大阵稍稍开一道小缝,引那顾淮烬进来,不?管他带了多?少人,皆会被此阵法挡在外面。”

    “而此时我重华宫内早已?聚集修真界内顶尖高手,来个瓮中捉鳖,管那魔头实力有多?强横,到时还不?是会沦为任人摆布的阶下囚。”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人开口了:“只是若那沈厌当真投靠了魔尊,他们二人联手……”

    “三?长?老?多?虑了。”

    那人道:“沈厌再?怎么厉害,也不?过一人,在我等的围攻之下还不?是得败下阵来。”

    “况且,他前身可是在重华宫长?大的,只要我们对他稍稍释放一些善意?,诱他倒戈,那时被群起而攻之的,可只有顾淮烬一人了。”

    有人应和道:“不?管沈厌是被掳走还是自愿与那魔尊沆瀣一气,只要顾淮烬失去了反抗之力,他也就只能乖乖被我们生擒。”

    一片静默中,忽然有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