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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是照常的上课时间,现下他有些适应了当前的作息。

    很快就能被侍女成功唤醒,然后穿衣,进行洗漱,再赶往皇宫。

    林幼殊这次到上书房的时辰尚早,昨日先生便说过,同在在上书房中习书,大家便都是同窗,不存有尊卑之分,与皇子会面也就不需行礼,这也是明崇帝的示意。

    林幼殊慢吞吞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恹恹地把下巴抵在书案上,垂下了长卷的眼睫。

    竹影因此来问了多次,他是否是身体不虞,林幼殊摇头,只有他知道,他只是单纯的不想上课而已。

    竹影只能退下,林幼殊低着头,继续趴在书案上,盯着书案上昨日他不小心染上的墨点发呆。

    突然间,他尚未束起的发丝被人用手扯了一下,开始的力道小,林幼殊便尚未注意,之后,身后之人扯他头发的力度加大,他才感知到,抬起头来,往后看向罪魁祸首。

    是安乐王爷家的世子,赵宣。

    赵宣长得比他高上一个个头,长得也是看起来圆润喜庆。

    林幼殊看了他一眼,看他的样子,自己如若不搭理他,他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于是只能强打精神,开始应付赵宣。

    “世子,请问是有何事?”

    赵宣间林幼殊终于肯搭理自己,这才放下了手上的那截发丝,有些趾高气扬地看着他,“你是林幼殊是吗?”

    见他点头,赵宣继续没说完的话,“本世子想和你做朋友,你是否愿意?”

    赵宣本来是长得圆润可爱,但是这幅趾高气扬地样子却让他失了几分灵气,看起来多了几分戾气。

    林幼殊有些烦,讨厌他这样子,也没给赵宣一点面子,皱着眉拒绝了,“不愿意。”

    说完他就继续趴下了,不再看赵宣。

    自己想象中的林幼殊感恩戴德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赵宣有些气急败坏,但又怕打扰其他皇子,只能跺着脚。在他身后小声威胁,“林幼殊你等着,本世子定会让你后悔的!”

    话音刚落,赵珣就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错过他坐到了自己的书案前。

    赵宣僵了一会儿身子,知道他定然听见了1自己的一席话,讪讪叫了他一声表哥。

    赵珣较赵宣要大四月有余,安乐王爷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弟,所以赵宣唤赵珣为表哥。

    赵珣淡淡应了一声,看了他一眼,“还站在这有何事?”

    赵宣使劲摇头,“无事无事。”

    语毕,立马回到了自己的书案前,刚好三皇子赵璋也到了,他便和他小声说着话。

    赵珣看了眼还趴着的小雪团,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圆圆的脑勺。

    没多久他就收回了视线,将书本翻开开始温习。

    待先生进来之时,就开始抽背昨天所教习的内容。

    一个接着一个背,大家都完成的很好。

    赵珣是在林幼殊前面,几百字的长诗就被他流畅地背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着清脆的冷感,听起来像是珠玉琳琅,老先生也跟着他背诵的内容摇头晃脑。

    一首长诗背完,他给出了极大的赞誉,“好,四皇子的功课完成的很好,老夫会将此事向皇上报道。”

    如此一句话,也不知道其他人内心是如何想的。

    禀告皇上,也就意味着可以在明崇帝心里增加一些好感。

    有的皇子,背地里已经咬碎了后牙槽,懊悔自己没有准备得更好。

    林幼殊是跟在赵珣后面,是最后一个,他也不带一点着急。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bi)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si),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yè)彼南亩,田畯(jun)至喜。”

    他今早听其他人背诵听了七遍,虽然昨晚没有回去背诵,但是也能记住一点前面的内容。

    林幼殊声音软糯,老先生慈爱地听着他背诵,但是第四句背完之后林幼殊就停了下来。

    用无辜的小鹿眼看着他,连说的话也都是软乎乎的,“先生,后面的内容学生记不住了。”

    其他人虽然不至于光明正大地嘲笑,但是也暗自笑出了声。

    因为满堂学生,其他人即使是磕磕绊绊也能背出全部,只有林幼殊只能记住一段。

    老夫子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肃静!”

    他一向不喜欢学生拿课业不好的学生嘲笑,此时当然也是即使制止。

    又转头,看见林幼殊软白的小脸,也有几分心软,只能说一句:“限你今日内记下来,去四皇子处过关。”

    “四皇子,你看可行吗?”

    他说这句话不忘问赵珣,赵珣微微点头,是应允的意思。

    林幼殊在其他人的注视之下坐了下来,翻到《豳风·七月》那页,装作认真地看了起来。

    既然已经抽查过了,老先生也就继续上课了。

    林幼殊继续昨天的样子,用书挡住自己的脸,继续睡。

    赵珣原本放在书本上的眼神移到了他身上,看着林幼殊的身影若有所思。

    赵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这个小伴读之间的接触并不多,甚至他还是皇后为针对他和母妃专门安排下的一个伴读。

    即使他的身份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低微,但是也是皇后安排下的,且背靠没有任何实权文官,很明显就是皇后特意为他和母妃设下了陷阱。

    但是现在,他却时常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连学业都怠慢了一些,这着实是不应该。

    赵珣再次收回视线,暗暗告诉自己切勿再关注这样一个可能为皇后内奸的伴读。

    老先生今日一直在殿中央讲课,没再走动,林幼殊睡了整整一个上午,中间没有任何中断。

    还是在要用午膳之时,他被竹影唤醒。

    “小公子,先生说让您尽快去四皇子殿下那里背诵,他明日会过问情况。”

    林幼殊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微微伸了个懒腰。

    “知道了。”

    他实际上想的却是,四皇子肯定也不想听他背书,那他就和四皇子串通一下好了,两个人都乐得轻松。

    竹影看他没一点放在心里的样子,不禁有些着急,但是作为仆从,他也不好多干预小主人行动。

    只能服侍他吃完了午膳,林幼殊吃完午膳后,倒也没有直接午睡,站在窗边看窗外的风景,也算是站着消食了。

    赵珣的书案便是在窗边,林幼殊抵着他的书案站着,有些懒洋洋的。

    赵珣也用完了午膳,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

    其他人都在殿外打闹,上书房出现能听到细碎的说话和嬉闹的声音。

    赵珣出了上书房,往青鹿宫的方向走。

    等到日仄,上课时间快到时,他恰好赶回上书房,在林幼殊身旁坐落。

    算术课很快过去,今日下学时间较昨日稍微早了一些。

    林幼殊正打算收拾一下东西就出宫回府了,要离开的时候却被赵珣冷着脸拦住了。

    “今日|你尚未将七月背诵出。”

    他说明了原因,林幼殊也成功站在原地。

    林幼殊眨着眼睛,睫毛颤动,像是欲飞的蝴蝶。

    他歪着头,看着着赵珣,“但是我还尚未背出,殿下。”

    他的潜意思就是,还没有背出,所以今天就放过他吧。

    赵珣蹙眉,说出来的话也是如冰冷的脸一样凉凉的不近人情,“那就现在背。”

    林幼殊拧着眉心,这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没想到赵珣居然还不肯放过他。

    他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这是他惯常用的向林盛和李氏的撒娇手段:

    “殿下,我实在是背不出,您明日直接和先生说我背出来了好吗?”

    赵珣看着他的样子,觉得他像一只可爱的瓷娃娃。

    他虽然性格冷淡,但是也是稚童,被他的撒娇哄骗得差点就要心软放过他了。

    “不可如此,若这样,那就是本殿同你一起欺骗先生了。”

    他看了林幼殊一眼,对方目光盈盈,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他撇过眼,不再看他,低声说:“开始背,早些背完,早日出宫。”

    其他人都已经出了上书房,现在偌大的宫殿只剩他们两个人。

    其他宫人和林幼殊的书童都在殿外等候,林幼殊耸拉着眼,开始翻开书看。

    他小声地读了出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

    读到这里,林幼殊卡住了,他指着“懿筐”两字,问坐在一边温习课业的赵珣,“殿下,这两个字如何读?”

    赵珣看了一眼,“yikuang。”

    林幼殊小声跟他念了一次,继续读后面的。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一遍读了过去,他还是觉得没什么印象,甚至连上午背得流畅的前四句都快忘了。

    匆匆又读了几遍,加上身旁赵珣散发的不可忽视的存在感,林幼殊更加努力地记背。

    眼见着日薄西山,宫门也快关闭了。

    赵珣看着脸上泛红的林幼殊,问他:“你全都记住了吗?”

    林幼殊合上书,开始磕磕绊绊地背着,只是背到一半就忘记了后文。

    赵珣看着他泛红的脸蛋,淡淡提醒一句:“四月秀葽。”

    林幼殊念着“四月秀葽”,来来回回念了几遍也没能记起后文。

    有些沮丧地趴在了书案上,闷闷地说:“殿下,实在是记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