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将母妃与他打倒,为肚子里的孩子铺路是吗?

    那这可由不得她。

    *

    两日过去,柔妃一直躺在床上,没有苏醒。

    知道第三日里,太医院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李太医急匆匆背着药箱,赶往青鹿宫。

    他先是去拜见了赵珣,与找寻一同去了柔妃卧床的宫殿。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医女,是因为研究出的治疗过程需要针灸辅佐着汤药。

    针灸之事自然只能女子来。

    赵珣看了一眼医女,见她目光清澈纯良,便也没有再说其他话。

    在宫女的安排下,他们与柔妃的床榻之间立起了一个屏风,遮挡住了柔妃与医女的身影。

    李太医在屏风前指挥着医女施针,赵珣手里端着茶盏,面上看是冷静,实则内心也有着几分担忧。

    花了大概三四个时辰的功夫,一整套的针灸疗程才完成。

    柔妃被服侍着穿上了衣服,中间的屏风被撤了下去。

    赵珣上前几步,见柔妃的面色果然好看了几分。

    先前早就吩咐好煎的药已经好了,被宫女端了上来。

    一勺一勺地喂着柔妃,等到一碗汤药都喝完之后,柔妃便被安放在床榻上。

    太医此时正在与赵珣及照顾柔妃的宫人说着注意事项,说到一半,却被尖细的惊呼声打断。

    “娘娘……娘娘吐血了!”

    一行人都马上看向了柔妃,此时柔妃的面色苍白,床边有着一滩猩红的血迹,连她的唇边都还沾着血。

    李太医软着脚走了过去,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研制的解毒方法居然有这么大的纰漏。

    按理来说,不应该出问题的。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惶恐,伸手为柔妃把脉。

    一摸她的脉象,却发现柔妃的脉象甚至与先前比起来更加孱弱……

    看来,柔妃性命难保。

    他双腿一软,对着赵珣跪了下来。

    “殿下,是臣医术不精!”

    赵珣用力眨眼,脸上神色勉强能维持着冷静。

    “母妃到底如何?”

    “柔妃娘娘……她先前是中了毒!娘娘点的熏香中有茯苓一味药,虽然单单点香并无毒性,但是娘娘之后还服用了带有荷叶的茶水。”

    “荷叶清热解火,茯苓也是如此,但是两味却在娘娘身体里冲撞了,便使娘娘昏迷了。”

    “臣刚才施的那套针法便是为了将娘娘体内的寒气与毒气排出去,煎的汤药也是滋补汤药,不知娘娘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赵珣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的眼神看着柔妃,淡淡发问,“母妃现在情况如何?”

    李太医闻言,身形更是瑟缩,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娘娘……娘娘怕是性命难保……”

    啪啦。

    桌上的青瓷杯子被赵珣挥手扫了下来,砸到了地上,瞬间变成了碎片,碎片弹起划破了李太医的脸。

    他低着头,不敢痛呼一声。

    “一派胡言!”

    赵珣狠狠盯着李太医。

    李太医心里苦笑一声,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此时,一阵脚步迈进了殿内。

    “这是发生了何事?”

    是明崇帝的声音,是明崇帝进来了。

    瞬间,殿内跪倒一片。

    “皇上万岁!”

    明崇帝挥手,让他们起身,等到抬眼一看,看到的却是嘴角淌着血迹,靠在宫女身上的柔妃。

    他说话的气息有些不稳,“胥儿,是怎么了?!”

    他甚至将柔妃的闺名都当众叫了出来。

    此时,他才突然知道了为何赵珣刚才发如此大的脾气。

    此时殿内一片寂静,大家都不敢说话,怕引起帝王之怒。

    赵珣也是垂着头没有说话。

    明崇帝怒火上涌,指着李太医,“李太医,你来说!”

    李太医闭着眼睛,咬牙将刚才的话再说了一次。

    明崇帝听了后,果然勃然大怒,“混账!庸医!”

    大家都内心惊慌,不敢言语。

    明崇帝将袖子一甩,走到了床榻边,站在床边看着柔妃的脸。

    柔妃美貌在后宫也是出了名的盛,此时苍白着脸,阖上眼的样子也不显狼狈,看起来反到是楚楚可怜。

    明崇帝抖着手,手指抚摸上了柔妃的脸,连指腹上都沾染上了一些血迹。

    铁石心肠如他,也不可能对一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无动于衷。

    他愣了一会儿之后,再度站起了身。

    “李太医,朕命令你竭尽全力,发挥毕生所学让胥儿苏醒。”

    “臣遵旨。”

    明崇帝接过宫女递上来的帕子,将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吩咐了一声,“你们都出去罢。”

    这是想要和柔妃独处一段时间的意思。

    其他人都依言退了下去。

    赵珣从正殿离开后,从暗道出了宫。

    他前些时日,正从西域收了一支世间罕见的千年人参。

    此时正适合用来给柔妃使用。

    他的速度很快,待他从暗道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恰好有人敲门。

    他应了一声,让门外之人进来。

    进来的是柔妃身边的大宫女,她一脸惊慌地看着赵珣,嘴唇蠕动,却又迟迟不开口。

    赵珣站起身,“是母妃如何了吗?你且直说。”

    “殿……殿下!娘娘……薨了!”

    言语间,豆大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滚过。

    她伺候柔妃的时日久,是柔妃未出阁时就服侍她的丫头,自然与她情谊不一般。

    闻言,赵珣面上情绪还未显,手上拿着的装着千年人参的盒子却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良久,赵珣屈身,将地上掉落的木盒捡了起来。

    脸上也不见一丝伤感情绪,只是将宫女打发走。

    “本殿已经知晓,你暂且退下罢。”

    门被轻轻合上了,赵珣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低着头,神色莫变。

    良久,一滴泪落下,加深了他衣物的颜色。

    他的娘亲没了。

    *

    皇宫的丧钟敲了三声,响彻了整个京城。

    对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影响,但却在京城的簪缨世家里掀起了大波澜。

    不知名的人纷纷猜测到底是宫中哪位贵人去世了,知道内情的人百感交集,有人欢喜有人忧。

    林幼殊听见了钟声,也愣了很久。

    他知道,这也许是代表着……柔妃去世了。

    那位温柔的娘娘、四殿下的母亲去世了。

    林幼殊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心里一时也涌上了伤感。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要知道,平日里柔妃待他真的很好。

    而且,就连他都如此伤心,那殿下更是……

    他都不敢想,也不知道殿下现在到底如何。

    他此时此刻,真的很想立马入宫,站在赵珣的面前。

    哪怕是给他一个拥抱,哪怕只是站在他的身边问他递上一盏茶水。

    他现在只想,赵珣伤心难过时,最起码,自己是在他身边的。

    林幼殊捂住自己的心脏的位置,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对赵珣的怜惜情绪,在此时此刻就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