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玻璃窗旁有着一个清瘦的身影,窗帘并没有全部拉开,光线微暗,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人坐在了轮椅上,轮廓隐于黑暗中,就像蛰伏在夜色中的梦魇,隐约透着点yin鸷,他的目光锁定着陆宁宁,陆宁宁根本忽视不了。

    她扯出了个笑容,嗓音甜甜:二哥,我回来了。

    二楼的陆宁川没有回应,风卷起了窗帘,掀起又落下,一晃眼,窗帘后的人影就隐匿不见了。

    陆妈妈林芳就在客厅坐着,看到陆宁宁回来,脸上原本的一丝笑容立马就消失了,她黑着脸,冷笑了声:还知道回来呢,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想跟陆家断绝关系了。

    陆宁宁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

    林芳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还是我们对你太好了,这才让你胆子大得都敢乱改高考志愿了。她说,宁宁,陆家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陆国华从二楼下来,听到了林芳的话,他意思意思地说了几句场面话,语气里也有了不耐烦:好了,孩子刚回来,都已经成定局的事情,别再说了。他说着,吩咐请来的保姆道,准备吃晚饭吧。

    林芳拧了眉,看了陆宁宁,又有些烦躁地收回了视线,挥挥手:算了,你二哥在楼上,你去陪你二哥。

    好。

    陆宁宁缓缓地呼吸,压下了胸口冒出来的酸涩,她抿紧唇,往二楼走去。

    她常常在想,她还是很感谢爸爸妈妈的,毕竟他们养大了她。

    只是,只是有时候,人就是贪心的,她贪心地想要获得他们的关心和爱。

    妈妈对她管得严,对她的个人想法几乎是不闻不问,只希望她的一切都绕着二哥转;相比较起来,爸爸就对她宽容了许多,会问她的生活小琐碎,会偶尔关心她,会摸摸她的头。

    直到这一次,她私自改了志愿,跑到了遥远的b市去上学,惹了众怒,她才明白,爸爸对她的态度其实是敷衍。

    她去上学的这一个月,爸爸没主动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打过去,爸爸也没问过她在学校的情况,妈妈断了她的生活费,他也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让她听话。

    只有今天,在她回到了家里,他似乎才想起他还有个养女,随意问了几个问题,也算尽了做父亲的表面功夫。

    陆宁宁有些晃神,她告诉自己别矫情了,她应该要学会知足。

    在想什么?

    陆宁宁回过神,这才发现她已经走到了二哥的卧室门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哥已经开了门。

    陆宁川坐在轮椅上,他微微垂眸,就看到宁宁手上的伤疤,一个月过去了,伤痕依旧,他的黑眸幽沉了几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陆宁宁吓了跳,被他手掌冰凉的温度吓到,下意识地想要抽手,陆宁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禁锢住她的手。

    疼吗?他问,声音冰凉。

    现在不疼了。

    那个时候疼,是不是?陆宁川慢慢地说,他的眸光专注地盯着她的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个时候,他刚刚知道陆宁宁被b市的学校录取,他的确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毁灭一切的躁郁念头一而再、再而三地浮现,他砸了很多东西,宁宁来收拾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推倒在地上,手掌正好压在了玻璃碎片上。

    鲜血淋漓。

    陆宁川的黑眸闪过一丝隐约的心疼,红色仿佛染上了他的瞳仁,莫名有了诡异。

    他薄唇微动,又缓缓说:疼,你才会记住。

    二哥

    陆宁川松开了陆宁宁的手:走吧,下楼吃饭。

    陆宁宁走过去,帮陆宁川推轮椅,家里为了方便,专门给陆宁川安装了家用电梯。

    *

    晚上,陆宁宁登上微信,收到了好多消息,是许凡把她拉到了年级群和班群里,班长林楚正在群里统计同学们的信息,她让同学们直接在群里按照她给的格式发家庭联系地址和家长的联系方式。

    陆宁宁看到消息的时候,同学们大部分都已经发完了。

    林楚@了陆宁宁:陆宁宁,你快发吧,就剩下你了。

    好。陆宁宁回复,不好意思,刚刚没看手机。

    林楚:快点。

    陆宁宁:xx省xx市xx镇鹿渔村12-1号,父亲陆国华,电话号码:181

    因为群里已经安静了许久,她的消息就显得比较突兀,孤零零地挂在了最新消息处。

    过了会,林楚回:宁宁,你在村里啊,是不是村里信号不好,所以现在才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