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逝就好。”叶星澜温和的声音传来,“就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将人带回清棱宗。”

    迟九溟的动作一顿,又默默将冰刃收进袖口。

    清棱宗,就是如今修真界的四大门宗之一么?

    若是能混进去避避,没准临走前还能顺走些宗门法宝。

    想到这,迟九溟心情稍微缓了缓,却在察觉到叶星澜严肃的神情时皱起眉心。

    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

    难不成自己的身份被怀疑了?

    迟九溟心中正没底,额头忽地就被什么给冰了下。

    他眼皮微跳,这才发现叶星澜正将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感慨道:“好暖和啊。”

    “用来暖手简直太合适了。”

    “……”真的,很想杀人。

    此时天空上方布满了黑压压一团云,遮蔽了天光,灰暗又沉闷得像是即将迎来新的暴风雨。附近的鸟兽也嚎叫着四处飞散,狂风大作之际,叶星澜冻得打了个喷嚏。

    他身子骨常年虚弱怕冷,又没什么法力傍身,娇气又脆弱,活生生的温室花朵。

    瞥见眼前昏迷不醒的少年,叶星澜不禁蹙起眉头。

    自己可没力气将男主扛回去,要不干脆把男主留在这等他心爱的绿茶师弟捞捞他?

    他正想着,上空忽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叶师兄,你怎么在这?”

    叶星澜抬眸望去,眉头一跳,“白鸣风?”

    看见他,青袍少年从上方缓慢降落,收好剑之后便焦急地拽住他衣角,正想说什么时,又注意到了昏迷不醒的少年,“这是谁?”

    “哦,我捡的。”叶星澜问道:“你神情如此匆忙,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白鸣风脸色沉重道:“我刚去隔壁镇子送信,发现那边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就像是在忌惮什么一般,离开之时,方清道长赠予我的玉盘剧烈震动……”

    他将一块青色玉盘从怀里拿了出来,摆在叶星澜面前,焦急地说:“不知为何,四处的妖物都往咱们这靠过来了!”

    “我手上的驱邪符只剩下最后三张。”他面色苍白道:“对付数目如此众多的妖物,只怕……”

    近处已传来了几声妖兽的嚎叫,寒风刺骨,裹挟着沉重的压迫感。白鸣风还没说完,就瞧见叶星澜将昏迷的少年扔给了他,连忙问,“师兄,你这是?”

    叶星澜头都懒得回,“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他怔住片刻,又背起迟九溟在叶星澜身后跟着跑,“为何不直接御剑离开此处?”

    叶星澜咬唇不语,沉默声一时间震耳欲聋。

    他会说他自己虚得连剑都拔不出来吗?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他不要面子的吗!

    “我明白了。”白鸣风道:“师兄不愿意御剑离开,一定是在担心此处的村民!”

    叶星澜:“……”

    我谢谢你能这么想我。

    “不过……师尊和洛师弟他们怎么办啊?”白鸣风又问道。

    叶星澜不耐地,“都这时候了,当然是先保住自己的狗命要紧!”

    “叶师兄!那可是师尊啊,你就算是心中对他们有怨也不该如此无情!”

    叶星澜心中冷笑。

    人家可是有男绿茶照顾,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咱们两个炮灰来瞎担心。

    【你跑错方向了。】

    叶星澜:?

    他正愣住,白鸣风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叶师兄!”

    “我就知道,你刚才说得是气话,你果然舍不得师尊!”

    可很快,两人就被前方的景象所吸引住目光,在一座房屋前停住了脚步。

    白鸣风吞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指向前方,面露惊恐道:“叶、叶师兄,那是什么?”

    第5章 炮灰的命也是命啊

    此时天边半片愁云惨淡,叶星澜借着微茫的光线,看清了远处快要吞噬小半个村庄的玩意。

    那是一团黑色的不规则物体,好似一滩流动的浓稠的黑血,漂浮的形态又像极了黑色浓雾。

    眨眼片刻,叶星澜亲眼看见那团黑雾张开血盆大口,咬断了村中那颗挂满白灯笼的大槐树。

    树木倒下的一瞬间,那些白灯笼迅速落地,迸裂开的灯身中爬出一个个通体漆黑、龇牙咧嘴的小鬼,那些小鬼数目极其惊人,蜷缩着身躯,宛若虫兽般在地面上阴暗地爬行。

    其中一只朝叶星澜的方向看来时,嘴角诡异地上扬,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白牙。

    “66,这是什么鬼?”叶星澜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倘若一个村庄短时间内死去的人太多,人的绝望滋生,就容易诞生恶灵,恶灵一旦产生,那些逝去的灵也会受到影响,重新苏醒,失去原有的意识,具有攻击性。】

    瞧着正往自己方向挪动的黑雾和小鬼,叶星澜愣在原地,腿脚一时间都忘记该如何动。

    他身后,白鸣风望着叶星澜丝毫不动摇的背影,感动到眼眶湿红一片。

    叶师兄修为薄弱,还如此体虚,没想到在危难关头竟然挡在了自己面前!

    这是何等的仗义!

    他背上,迟九溟只觉着趴着不舒服极了,干脆假装轻咳一声,顺理成章地醒来,揉着眼睛,一副茫然状:“两位,这是发生了何事?”

    “待会再与你解释。”叶星澜朝两人喊道:“快跑!”

    “不!”

    白鸣风完全会错了他的意,眼泪汪汪的,“叶师兄,你别想独自承担这一切,我不会丢下你的!”

    “那我先跑了!”叶星澜拽着迟九溟就往后山方向跑。

    由于太过焦急,他腰间的佩剑掉在了地上,但他头也不回,甚至还跑得更加快。

    白鸣风先是一怔,接着便感动到吸了吸鼻子,“叶师兄还把自己从来舍不得拔出的佩剑留给了我,这我怎么承受得起啊!”

    正被叶星澜拉着逃命的迟九溟听见,嘴角狠狠地一抽。

    现在的大门派喜爱培养卧龙凤雏?

    白鸣风擦干眼泪,才从怀里掏出驱邪符,那些黑雾与小鬼们却是直接路过了他,朝着叶星澜的方向猛追去。

    目睹这一切,他望着天,流下两行清泪,“叶师兄……你真的,我哭死,你居然为了我,做到这个份上!”

    …

    后山,天边厚厚的云层翻涌,遮蔽了所有天光,地面好似黑夜般暗无天际。不一会儿,四处开始升涌起大片雾气,山间小道上,叶星澜一边拉着迟九溟跑,另一只手还不停在腰包间胡乱地摸索。

    摸了半天,却只摸出两把梳子与一面梳妆镜,以及——

    六七张凌景寒的周边画像。

    叶星澜更想骂娘了,“这天杀的原主居然都不随身携带保命道具吗?哪怕只有一张符纸也好啊!”

    炮灰的命也是命啊!

    【原主把钱都花在了凌景寒身上,目前是穷逼,买不起任何道具。】

    叶星澜:“……”

    恋爱脑狗见了都要踹两脚啊!

    跑了好一阵,迟九溟即便是身上带伤,仍旧面不改色气不喘,他眯眼打量着身旁模样虚弱的叶星澜,面露嫌弃之色。

    这种跑几步就喘的弱鸡,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想到这,他又很记仇地回忆起在河边的事。

    于是,迟九溟明知故问道:“我身上怎么湿漉漉的?”

    叶星澜:“我路过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为何掉进了水里。”

    “……”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踹的?!

    雾气愈发浓郁,前方的道路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路过树丛时,也不知是何处刮到了叶星澜的脚踝,很快就渗出殷红血珠。

    他身旁,迟九溟垂下眼去,瞥见叶星澜雪白脚踝上的伤口,眼皮狠狠一跳。

    这气味,好熟悉……

    “主子。”

    灵识内传来一道悠沉的声音,“这是至清之血。”

    迟九溟眯起了眼眸。

    怪不得那些妖物都往这赶来了,至清之血对妖物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珍贵补品,尝上一口,修为便能大涨,而至清之体结成的灵丹更是精贵,若是被吸收,不仅能延长寿命,还能塑造百毒不侵之体,体内对灵气更好吸收,从此修炼再无瓶颈。

    更何况,这拥有至清之血的呆子还是个废柴弱鸡,一点都不懂得用法术压制自身的气息,简直就是把“我很弱,快来吃我”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不过……

    迟九溟唇角漾起轻微弧度。

    这猎物,他必定要私占了。

    他心情正愉悦,就听见身旁人传来一句话,“跑不动了,死了蒜了。”

    迟九溟:?

    这呆子当真一点求生欲都没有吗?

    叶星澜气喘吁吁的停下,抬手擦拭着额间的细汗,神情痛苦不堪。

    这身体原来主人到底是怎么修炼的,虚得不像话,再跑下去估计都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