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镜花,我们监视你们,自然也能够掌控此刻的状况。”喉结滑动着,在刃口之下。

    但死亡的阴影从没有在这位黑手党的眼中出现,即便他的一只手臂在突然的袭击之下已经折断,可任何痛楚都没有浮现,只是面部的表情因为忍耐而有些扭曲。

    镜花有些不解,黑手党内多是些法外之徒,他们不畏惧死亡甚至于有人在渴望,但很大的一部分人都会恐惧。

    黑夜给了他们肆无忌惮的机会,而这样的机会却是诱惑他们继续行恶的鱼饵,就像是毒一样,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中了。

    只是在面前这张脸上,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管是那些亡命者的疯狂和扭曲,还是那些贪生怕死之辈的恐惧和求生欲,甚至于眼底连胆怯都不曾出现。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

    不解刀刺进皮肉他还在坚持什么,不解死亡的绞绳已经悬于脖颈为什么还能如此坦然,不解对方目光为什么会如此平静。

    也不解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的不解。

    在这个人身上就像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明前不久看见自己,还远远避开,而现在已经能够直呼其名,直视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因为自己叛逃了吗?

    男子看着她,好似面对的就是个普通的女孩,他轻松地耸肩,镜花却已经看出对方做好了在此死亡的准备。“告诉你情报的那一刻,我就背叛了中也先生。”

    低沉的声音响起,男子平静的面容也出现了松动,只是浮现出的是难过和遗憾的色彩,还有尊敬。

    镜花的神情微微起了些变化,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那个名字被吐出来的那一刻,刀刃被快速收回,人也连退多步。

    而此刻这个僻静的角落里,只有她和尝试伸手捂住脖颈的人。

    黑手党内素有规矩,一旦有人侵犯了港口,必然会遭受狂风鄹雨般的袭击,乃至剿灭。

    而侵犯港口的行为里,包括杀人,在港口的干部内,却只有中原中也对‘侵犯’的报复最为彻底。

    那是个谁都无法抗衡,而又温柔的人。

    镜花曾在教导过自己的尾崎红叶那里,听过对方这么称赞着,那不仅仅是对曾经部下出人头地的赞叹,而是一个长辈对于一个晚辈温柔的欣慰。

    在那个给予自己短刀,为那台老式手机系上绳子的时候,对方也曾有相似的温柔。

    镜花没什么犹豫地退出这里,她就像是个被人追击的逃犯那样,有些狼狈,而又急切地冲了出去。

    外面是阳光正好的街道,街头的人来人往,神情各异,明明隔着一条街的地方发生了袭击事件,这里却还如同往常那样。

    街角那家可丽饼店挂上了折扣招牌,不怕人的野猫今天也在找着地方晒太阳,外来的游客则在数着地上的红砖,迄今为止不知道有多少人做过这种事情了。

    只是。

    人群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避开她,用着隐晦而又畏惧的目光,即便不出言语,她也知道那想说什么。

    他们远远退开,热闹的街道上有些慌乱,却格外的安静。

    镜花握紧自己手里的刀,她退一步,身边人则退无数步。

    突然,人群里不知道谁叫了声。

    “她是不是那个杀人魔?”

    “好像警亭那边贴着的通缉令上的人。”

    “难怪她拿着刀呢。”

    世界开始嘈杂了,看向她的目光更加的畏惧,更加的像……她手中拿着的这把刀子。

    “快躲开,她冲过来了!”

    人群响起一道惊呼,那如人偶般精致的少女,仓皇而又狼狈的,又像是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这条街道的尽头,那涌动着的黑暗里。

    今日阳光正好,但风却冰寒刺骨。

    此刻中也正在港口的那栋大楼内听着广津的汇报,这栋大楼从最初的总部变成了一个据点,目前大部分人员已经转移,并不是他在害怕什么,而是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即便港口此刻没有危险,但他并不认为这件事会这么简单。

    危机感一直存在,中也很难让部下去硬碰硬。

    如果袭击者里有异能力者,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就是靶子,即便他们有着武器,可黑手党的组织性并不高,他们的战斗力仅仅比没有异能力的人高出一些。

    就仅此而已。

    他只留下了和游击队重新编成小队的黑蜥蜴在这边。

    只是目前这支部队被他派去监视横滨内的大大小小出现的状况的地方,而广津则担任了情报汇总,和传达指令的职责。

    仅剩的干部尾崎红叶也在此处,而一直被放置在地下室的处于昏迷状态的太宰,也被转移到了顶层。

    此刻港口的情况,是黑手党和上岸计划内的公司,呈分离状态,即便敌人来袭,他们也不会遭受更大的损失,而只要首领中原中也还在,他们的港口就还有重振的机会。

    在中也的计划里,他也将港口可能受到袭击算在内了。

    如果真的遭受到袭击的话,可以借此为上岸计划打上句号,虽然他也很在意这座城市,但在城市之上的是这个组织,他并不介意和异能特务科的合作。

    所有的生意都会有筹码,而有时候这种筹码的多少,就看你能够忍耐到什么时候。

    他在这段时间内只有这个认知,是从未变过的。

    不过这短短的,甚至于一天还没有过去,就有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中也也难免沉默了下来。

    只是广津还在汇报。

    他在汇报前,看了眼站在首领身后,面无表情的尾崎红叶。

    太宰被转移到顶层,尾崎干部的保护命令就被解除,她此刻正作为首领的护卫,虽然异能力上的比较可能还不如首领,但她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

    谁也无法从那垂下的眼睑内看出什么。

    “d组小队遭遇了泉镜花。”

    泉镜花在这里是个极为敏感的存在,广津注意力放在尾崎红叶身上,他无法揣测这位干部,但需要警惕。

    中也将手肘放在已经没什么文件的办公桌上,不怎么在意地问。“有损伤吗?”

    “一人轻伤。”

    “那就不用管了,她已经和我们无关了。不过,她目前是一人行动吗?”中也还是问了一句。

    “是的,根据传来的情报,她在询问监视人员,中岛的下落。”广津没有停顿,继续道。“中岛在侦探社被袭击之后,救出泉镜花,随后加入了战斗,由于无法靠近,所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那群人离开之后,中岛也追了上去,那名叫芥川的少年也跟了上去。”

    听到最后一句话,中也不由皱起眉头,虽然他对中岛不太了解,却也是知道港口在指导成员时,有着不可深入的规矩。

    看来的确是发生了什么。

    “根据调查,我们在这次的袭击事件里,察觉到了背后的影子,佣兵的袭击很可能是诱饵,用了削减战力的。只是时间有限。”

    中也没有说话,任何的一切都有可能。

    广津上前,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办公桌上。“还有,在侦探社附近,发现了此人的身影。”

    照片上赫然是一张有着苍白面孔,却依然带着笑容的青年,他似乎发现了有人在拍摄他,对着镜头毫不吝啬地展现了笑容。

    中也轻轻点了下头,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下,谁也不知道在这一瞬间这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想到了什么。

    中也将照片倒扣在桌面上。“很好,定位目前中岛的位置,之后就不需要再管了。银也要抓紧找出来,不能留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是,boss。”

    广津将指令发布下去,他就不在顶层停留,国内的异能力者不算多,港口的也就那几个,异能力者是资源,同样也是节省资源的最佳人选。

    看着人离开,中也才道。“红叶姐,你去把镜花带回来吧。”

    “镜花已经叛离了港口。”身后传来平静的嗓音。

    坐在椅子上的中也无法看到身后人在说出这句话时,到底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他只是将那张照片翻过来,苍白肤色就像是只会在黑夜中出现的如同吸血鬼般的男子,嘴角所绽放的温柔笑容是自己曾在那条青鲭脸上看到过无数次的。

    只是这张笑脸,更为的内敛,好似将所有的情绪,甚至于灵魂,藏匿到身体内的某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