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对快速收回去的白色手套,不由挠了挠鬓角,想要找机会闲聊完全是不可能的,送餐门被快速关上,外面人好像视他为洪荒猛兽。

    好吧。

    也可能是异能力者本身就是危险的。

    他端起餐盘,到桌子上,台灯依旧坚持在工作,照亮莹白的饭粒,不过今天倒是多了一盘新菜样,就是刚刚还在惦记着的蔬菜沙拉。

    感谢上帝。

    看来这种监狱的看守者听到了他的愿望,斯坦贝克觉得自己的心情稍微好上了一些,他掰开一次性的筷子,端起米饭,即便是吃不惯的食物,连续几次的话都会习惯的吧。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往嘴巴里塞了一口米饭,只是

    咔嚓——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上下齿咬合的同时,刺进了他的口腔,铁锈味儿迅速干扰了味蕾对食物的判断,他放下碗,看见里面有黑色的东西,小小的,圆圆的却又没那么圆。

    他低下头,把嘴里面的东西吐在餐盘的一角。

    混杂着猩红的饭粒里,有一枚银灰色的钥匙。

    斯坦贝克挑了挑眉头,看来上帝也喜欢吃面包。

    上帝到底喜欢吃什么坂口安吾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也吃不下去。

    警笛声在横滨的街头拉开了声响,救护车的影子快的只能让人看到那红红的车尾灯,联系好的医护人员将急救患者快速从车上搬下来。

    这里面十个有八个是横滨内排的上号的专家,指不定在电话线的另一头还有一部分正在准备着。

    部下辻村脚下那双尖底的黑色皮鞋敲出的哒哒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膜上敲鼓,他感觉这一瞬间连日来的工作造成的疲惫全部爆发了。

    脑袋有些昏涨,理智似乎在崩溃的边缘,此刻还在维持自身运转的是名为紧张的情绪。

    而在手术室前的这个藏着晦暗的走廊内,只需要安静。

    这种安静持续了多长时间他没有计算过,大脑似乎在得知上司受伤的那一刻直接待机,不,或许是失灵了。

    部下焦躁地念叨着为什么长官会独自出去,在那种荒废掉的破楼内被刺,发现的人是接到报案的军警。

    异能特务科在收到情报之后就开始高速运转,但作为政府内部不存在的还没什么实权的秘密机关,其他没什么异能力的官员根本不会买账。

    呵,就算你是内务省下的,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大臣也休想对道府县指手画脚。

    这个国家内部还延续一些古老的习惯,这些习惯足以让他呕血和愤怒。

    而内务省的大人物们在收到部下受伤的消息之后,只是给出了你们看着办,我们已经尽心力的态度。

    对于他们而言,不管这个秘密机关是谁建立的,都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心想着这一定是没有实权的原因。

    手术室的灯被关掉,警报却一直没有解除,护士们推着人出来,呼吸罩下是昏迷不醒的长官,手术的时间不长却也费心力。

    出来的医生对于这位动用权利的年轻人的感官说不上好,但院长吩咐下的话他自然会照做。

    “或许再过不久就会醒,如果仅仅是受伤的话。”

    同样带着眼镜的医生说出的话有些疲态,这是手术后都会有的,可能是在医院见识的多了,不管对什么样的人,都能够做出一副冷静的模样。

    和自己维持的冷静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坂口还是靠着自己的理智察觉了这句话里的异样。

    “仅仅是受伤是怎么回事儿?”

    “患者的刺伤还没有伤及到更深的地步,按理来说也不需要手术,但他昏迷的状态有些异常。之后可能需要做一些常规的检测,才能得出结论,我们这边也会尽力配合的。”医生没有停留太久。

    哒哒——

    那吵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辻村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她本来是跟随着移动病床去病房的。

    坂口安吾正在竭力使自己冷静,虽然这让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来一杯提神的饮料。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喉咙。“怎么了,辻村。”开口才发现嗓音有些沙哑。

    “前辈,种田长官那边,出现了异常。”

    看来始终有着什么不想让他冷静下来,坂口迈出步子朝病房那边去,特务科的几位搜查官此刻正守在门外,种田受伤昏迷,现在最高负责人就是他了。

    特务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停下来。

    只是在走廊的尽头,又匆忙走来一个人,坂口感觉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

    “guild的人逃脱了。”那个部下走过来这么道。“那边有大部分的地方被损坏了,据分析来看应该是约翰·斯坦贝克的异能力——愤怒的葡萄。”

    斯坦贝克即便被抓获,也不能放在这片土地上的监狱内,只要租界那边有人对着上面吹风,就能够轻而易举的被保释。

    而且对于异能力者的犯罪,就算是外国的,在黑夜的远郊,他们根本掌握不了能够将之打下监狱的证据。

    他明明将对方的异能力封锁住了,坂口皱起眉,他快速在心中得出了两个结论,只是都需要他待会儿过去一趟,因为他的异能力是需要触碰的。

    “监控横滨市内的交通,必要的时候要求军警设置路障排查。”

    小范围的军警还是能够调动的,他们不能够太冒头,就如同组织的定义是不存在的一样。

    坂口安吾走进病房,里面还是那个医生,只是他已经换下了手术衣,不过站在那边只是看着的模样依旧透着一些冷淡。

    而在掀开被褥的长官的身上,他看到了一个不属于正常伤患应该有的东西。

    一个就像是西方神秘学里的图纹一样的东西,就漂浮在伤口上,充斥着一种非正常的邪恶感。

    他也霎时间明白为什么医生说‘如果仅仅是刺伤’这样的话了,这明明就是异能力者造成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伤。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呢?

    曾在欧洲进行过谍报活动的他听说过,有一位异能力者的异能力是病毒型,通过微小的生物在患者体内生长并啃噬,在四十八小时内,患者会逐渐衰弱死去。

    那位异能力者前几年十分的活跃,但本人却如同泥鳅一般让人难以抓住,曾经让不少人头疼了好一阵子,尤其他针对的异能力者都在彼此的互相厮杀中死亡

    它被人称为‘共噬’。

    只是,为什么这个共噬会在长官身上?

    那个异能力者也参与到了这次人虎的悬赏,还是也是guild中的一员?

    那么,这个共噬的另一头是谁?

    是让他在横滨内的异能力者之中寻找这唯一性,还是准备一盘大戏等着他们一起上台。

    ‘咚咚’,病房门被敲响,坂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快速跳动,他感觉自己此刻的身体已经僵硬,有种像是提线人偶一般被人拉扯着四肢,准备登台。

    辻村不知道自己上司的心里想法,她拉开门,外面的是一位护士,还推着放置药物的小车,看上去仅仅是路过。“请问这里有一位叫坂口的先生吗?”

    砰砰——

    女护士脸上的淡淡的笑容就像是阴影内某个存在在询问着你准备好了吗?

    “前辈——”辻村扭头过来看他。

    坂口转身时,推动了下眼镜,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后背的衣裳已经湿掉了,他走过去。“我是坂口。”

    女护士的笑容似乎更灿烂了。“楼下有位先生,让我将这封信转交给您。”

    是白色的信封,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坂口迟疑地接过,目光斜睨向辻村。“你去找他,必要时不计较手段。”

    辻村闻言,立马知道这是必须抓住,就算用上自己不太熟练的异能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部下最好的地方就是会听命令,人很快在走廊里化作了黑点。

    医生从病房内走出来,他似乎只是对出现异常的病人感兴趣。

    门外特务科的搜查官也飞快行动起来,坂口走到窗前,看向楼下,军警正在朝这边走来。

    他将信封翻过来,似乎是精心制作的,没有一丝其他的痕迹,就连封口也是用胶水粘起的。

    他从衣袋里取出匕首,沿着边角裁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的像素看上去很不好,可能是光线原因,也可能是人不会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