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

    也就是他们的死亡是有条件的。

    在触手即将触及小雅的那一刻,乔语卿蓦地冷下脸:“停下,别想骗我——公报私仇是行不通的,这不符合规则。”

    这句话说完后,乔语卿愣是从那斗大的脑袋上看出了委屈。

    虽然无法开口说话,它们的行动却显然是在控诉他这个负心汉。

    尤其这个负心汉居然还打算护“小三”。

    乔语卿想到系统说的“他出不了事”,手勉强抬起来,在离他最近的实验体的触手上摸了把。

    这个动作换到寻常宠物上,大概相当于拍了拍对方爪子。

    被摸的实验体:“!”

    它一下子蜷缩起来,触手咕叽咕叽包住脑袋,把自己团成一团,连成堆的眼睛也猛地闭了起来了。

    半晌后,才又慢慢浮现出来,一闪一闪冲着乔语卿。

    其他实验体们都眼巴巴望着这一幕,满怀渴望地向前涌了涌,期盼自己也会被摸一摸。

    至于小雅,谁还记得她。

    实验体们克制着自己呼吸,闭紧了嘴,不将那一口锋利的獠牙露给眼前人看。

    所有触手都挨挨挤挤伸过来,很是羞怯地排成一排等着摸。

    乔语卿:“……”

    不是他说,这就有点儿得寸进尺了。

    你们也得看看实际情况,这么多实验体,这么多根触手,你们是打算摸到天亮吗?

    “就到这儿了,”他将手缩回去,冷漠道,“都自个儿回去吧。”

    在场所有怪物却都忽然躁动起来。

    一个两三米的实验体撒起娇来,那还能勉强被定义为可爱;但当乌泱泱一群都开始拍动着地板表示不满时,乔语卿所感受到的只剩下地动山摇。

    站都站不稳,还指望他心软?

    乔语卿扯了扯嘴角:“再来,再来都给你们做成碳烤章鱼!”

    一些用来吃,一些用来做,很合理。

    片刻后,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召唤,它们忽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向来的地方挪去。

    可也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受到了旁的目光。

    是窥探着的。

    他抬头往顶楼的方向望,似隔着无数层阻碍与对方对视。

    .

    重新回到宿舍时,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这一轮突如其来的攻击简直给了他们迎头一击,有三个人负了伤,连想出思路的兴奋都消磨了个干净。

    罗源喊大家都回去休息:“今天已经攻击过了,暂时不会再出问题。趁着这一段时间安全,大家早点睡。”

    逃命后的虚脱感与疲惫感一同涌上来,回答的声音零零散散。

    “你知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回去的?”罗源问道。

    乔语卿摇了摇头。

    但对于罗源先前所说,他也是不予置评。

    在他们眼里这是死亡游戏,但在乔语卿这里,可没那么多规则,袭击更不存在一天一次的说法。

    “我觉得,今晚还会有动静。”乔语卿轻叹,毕竟实验体001时时刻刻都盯着他呢。

    宿舍里的其他人渐渐睡了过去,在死亡游戏中,他们的睡眠质量本没有这么好,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晚脊背一沾上这张床榻,眼皮就好像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乔语卿没有睡,于是半夜一听到动静,一转身,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堆触手和眼睛。

    乔语卿:……

    “就是说你们也不会说话,他控制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就那么确信我明白意思?”

    他不再拖延,又一次去到了实验体001所处的实验室。

    一脚踏进来时,鲛人似乎有所察觉,于器皿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七章 “温暖的巢穴,为我孕育……”

    鲛人柔韧的尾巴在下面垂着,呈现出一种极美的深蓝色。

    即使在这样的夜间,那整齐排列的鱼鳞也微微发着光。

    看到乔语卿的身影,他慢慢将自己贴近了玻璃,尖细的手隔着玻璃轻轻抚触。

    “你到底想要什么?”乔语卿出声问道。

    说话的间隙,逐渐有细微的摩擦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人拖着步子慢腾腾在地上走。

    摩擦声越靠越近,方才没被关严的门缝轻轻发出一声响,一只满带红血丝的眼睛出现在了黑黢黢的门缝处,向着里头张望。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动了一圈,随即锁定在了乔语卿身上。

    很快,更多的眼睛靠近了,一条门缝里上上下下,密密麻麻全是这样满怀窥探着的目光。

    像是一幅诡异的壁画,它们躲在门后,贪婪地打量着青年身上的血肉——那么鲜嫩。

    乔语卿没忍住回头望过去,不料一眼就见到这幅景象。

    有点恐怖有点诡异,还好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只不过……

    他微微带笑地回头瞥了眼实验体001,原来这里还有他控制不了的一部分怪物?

    门缝咯吱一声,被推开了些,它们从后面缓缓探出了头。

    鲛人始终在器皿中目不转睛盯着他。

    半晌后,他终于有了反应,那条深蓝色的鱼尾在水中微微一拍,鲛人将头抬起来,直直地望向门口的实验体。

    他连一声也没有出,实验体们却像是见了天敌,不由得微微一哆嗦。

    那些眼珠子在眼眶之中转的更快了,简直随时能从眼眶中掉落下来。

    不知是哪一个先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所有的实验体都猛然退后,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一队,像是小学生一样垂头丧气拖着步子回去。

    一面往回走,一面还要恋恋不舍地使劲儿多看乔语卿两眼。

    就好像要用目光把他从头舔个遍似的。

    实验体001一尾巴重重抽到了玻璃上,将厚厚的防护玻璃拍出了一圈裂纹,这个行为显然意味着警告。

    低阶的实验体们哆嗦得更猛烈了些,纷纷扭转过头,不敢再看,像来时一样鱼贯而出。

    这回没胆量再慢吞吞了,一个比一个溜的快。

    没一会儿,门前散了个干干净净。

    莫名好笑。

    看来控制不了,也不影响绝对碾压。

    等把不速之客都驱赶干净后,鲛人继续定定地打量乔语卿,仿佛要从这具身躯上考察什么。

    他看见青年的发旋,藏在乌黑的头发间,衣领有些松,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后颈。

    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肉上蔓延,神秘且瑰丽,甚至能从这血管上看出里头血液的流向。

    与鲛人过于苍白的皮肤不同,他是从里到外透出温度的。

    这样温暖的巢穴,应当能孕育他的孩子……

    鲛人密长的眼睫微微一颤,缓慢搭了下来。他的嘴微微张开了,唇角上勾,像是个笑。

    “为我,孕育……”

    这还是乔语卿第一次听见他说话。

    那声音并不粗哑,相反,它沉厚优雅,透着贵族般悠长的气韵,不紧不慢,简直不像是从一只兽类口中冒出来的。

    “孕育?”乔语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提醒道,“我可不是女子。”

    “温暖的巢穴,便能为我孕育……”

    鲛人口中发出了轻轻的声音,像是愉悦极了。

    他近乎迷恋地凝视着青年的腹部。

    乔语卿莫名一颤,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鲛人没再多说,只是用尾巴轻拍了拍玻璃,示意乔语卿靠过来。

    乔语卿见他们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玻璃,一时半会儿应当还发生不了更多别的事情,于是靠近了上去。

    走近以后,他才在器皿外围的下方看见了一小片发光的东西,静静躺在阴影里。

    那是……

    实验体掉落的鳞片。

    乔语卿蓦地抬眸,如果实验体001无法离开器皿,鳞片怎么可能出现在器皿之外呢?

    所以根本就是,全看实验体001想不想离开罢了,玻璃什么都不是。

    就好像前一天,困住其他实验体的玻璃忽然全部消失一般。

    估计就是他的功劳了。

    乔语卿俯身捡起鳞片后,轻声问道:“送给我?”

    鲛人深不见底的瞳眸注视着他,从里头映出了一小块发亮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