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秀明送星见去约定好见面的地方,两人一路沉默。

    如果自己不开口,这个别扭孩子恐怕会一直沉默下去。星见眼睛看着前方,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由绞紧,“……没有陪着你长大,我很抱歉,秀明。”

    轮椅骤然停了下来。

    因为这一句话,柳原秀明故作冷漠的伪装瞬间被撕扯得溃不成军。

    我早就不需要你了。

    他无意识地攥紧轮椅把手,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轰鸣的马达刺得人耳膜生疼。

    柳原秀明心里翻江倒海,明知道不应该责怪这个家里唯一真正关心着自己的人,可他就是忍不住。

    路边的树荫将他晦涩的面容笼在阴影里,白发少年敛着眉眼,即使星见背对着他,他还是下意识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无边的沉寂在两人中间蔓延。

    星见手指不安地动动,听见身后的少年用暗哑难辨的嗓音说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沉睡。”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不在我身边,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星见听明白了。

    抿了抿干涩的唇,一向能言善辩的人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抱歉……”

    说什么呢。

    那么小一个孩子被丢进冷冰冰的大宅子里,想要依靠的人却自顾不暇,星见不敢想象秀明是经历了多少委屈和冷待,才会从软萌的小可爱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转学的事,我其实想找你商量的。”

    “我知道。”其实说抱歉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转学不过是点着了他压抑已久的不忿,等冷静下来,柳原秀明就明白自己误会兄长了。

    他心里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的错,每次先道歉的却都是对方。

    如果你不要那么温柔不要那么包容我,也不至于让我一次又一次失望后再燃起希望。

    柳原秀明心里是怨的。

    七八岁的时候他希望得到家里每个人的喜爱,十岁的时候他已经清楚这个家里唯一没有目的对他好的,只有兄长。

    他依赖信任着兄长,可对方却一次又一次违背了他们的约定。

    尽管他清楚这不能怪对方,睡美人症发作谁都无力阻止,可他心里就是没办法不怨……

    周围人来人往,在他身边聚了又散,白发少年站在人行道上,仿佛一只落水的小狼狗,浑身狼狈却依旧龇牙咧嘴地警惕着世界。

    等柳原秀明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单膝跪地埋在了兄长怀里。

    他脸色涨红,想离开,却又舍不得这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温暖怀抱,柳原秀明羞怯地蜷缩起手指,不着痕迹地把脑袋往里挤了挤,忽然就觉得心底那点别扭实在可笑。

    “对不起,哥哥……”

    “啊,我原谅你了。”

    星见轻抚着自家弟弟粗粝扎手的短发,眼底盛满笑意。

    秀明对他,大抵是爱之深责之切吧。

    他从来就没担心过会把自家弟弟弄丢。

    迹部景吾从车上下来,发现柳原秀明也在,不由诧异挑眉,等走近发现这小子竟然红着眼睛,越发好奇,于是用眼神询问星见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被柳原秀明这臭小子狠狠瞪了一眼。

    迹部大爷:……

    真是太不华丽了。

    柳原秀明宛如乖巧的大型犬,和兄长道了别,又约定好晚上来接人,最后狠狠警告般地瞪了迹部景吾几眼,才不情不愿离开。

    “你们和好了。”虽然是疑问,迹部却说得无比肯定。

    星见骄傲,“当然!”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让你追着他屁股跑。

    “当然是因为秀明他值得呀。”和自家弟弟误会解除,以后可以继续相亲相爱啦,星见开心得仿若开屏的小孔雀,抬着下巴向大爷炫耀,“像你这种没有弟弟的人是不会懂养弟弟的乐趣。”

    “嗯啊,谁稀罕似的。”迹部大爷头一昂,“走吧,介绍我的部员给你认识。”

    第五十章

    星见初次见到冰帝网球部成员就被闪了眼, 他给小伙伴嘀咕,“话说,你们打网球是不是还要看长相啊。”

    不管是立海大还是冰帝或者青学的手冢, 这颜值都高出平均水平天花板了,难道现在只有长得好的人才配打网球?

    说得好像他们是徒有其表的公关社团似的, 迹部景吾额角青筋直跳, “把你那种不华丽的思想收起来!”

    忍足侑士噗的笑出来, 打趣道:“星见君还会在意别人的外表吗?”长成这个样子再看其他人应该都一样吧。

    星见君……这是什么鬼称呼。

    还有, 我们有这么熟吗?

    “记住别人的样貌是基本礼貌吧,长得好看不好看我还是能分清楚的。”莫名觉得忍足是故意这么叫的,星见无奈道:“你还是叫我星见吧。”

    忍足侑士嘴角弧度稍稍上扬, 觉得他们的关系又拉近一步。

    彼时, 他们正在迹部财阀旗下的网球俱乐部,太子爷大手笔地在这里预留出vip贵宾场地, 以备自家随时使用。

    迹部景吾下午去公司处理事情,今天还没来得及练习, 他将外套抛给星见, 提着球拍去做热身运动, 计划今天的练习完成后一起出去吃晚饭。

    “不会觉得无聊吗?”忍足侑士坐到星见旁边,额上犹带着汗珠,显然刚刚运动结束。

    星见觉得旁边坐了个热气腾腾的大火炉,有点热, 他用手支着身体往帮旁边挪了挪,“还好吧, 看别人打球也挺有意思的。”

    “你喜欢网球?”忍足侑士不着痕迹地看向星见的腿, 眼睛中闪过可惜。

    “不喜欢啊。”星见理直气壮, 没有因为对方热爱网球就附和, “我不喜欢一切流汗的运动。”

    这话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作为社交小达人,忍足侑士难得语塞。

    好在星见也不是话题终结者,他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场内挥洒汗水的阳光少年们,“不过我喜欢看别人运动的样子,那种为了梦想去挥洒汗水的场景,真的很吸引人啊。”

    生机勃勃,耀眼夺目,是生命最美好的样子呀。

    忍足侑士摸着下巴,“这话听着有种老气横秋的味道。”

    可不就是老气横秋么,星见讶然,“你好敏锐啊。”

    忍足侑士:……

    不,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为什么会承认。

    感觉这天快要聊不下去了。

    尴尬仅仅是一瞬间,在星见察觉之前,忍足侑士默默转移了话题。

    忍足侑士说话风趣幽默知识面又广,星见也不用顾忌,想说什么对方都能接上,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两人天南地北一阵胡侃,笑声快要盖过那边的网球声,迹部景吾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叫忍足过去陪练,网球场里的噪音才算暂时中止。

    网球场上少年们都在努力训练,星见想了想,决定慰问下因逃避私生子弟弟而不愿回乡的新一,他算了算时差,给远在美国的小伙伴打去电话。

    柯南这一下午都感觉不太对劲。

    小兰忽然对他温柔了很多,虽然之前也很温柔啦,但还是不能和现在相比。

    现在的小兰简直对他百依百顺,眼睛里的怜惜温柔快要溢出来,仿佛急于补偿他似的,简直热情得过分。

    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吗?

    如果只是小兰一个人这样,柯南还能安慰说是自己多想了,可园子也对他温柔得不得了。

    那特意捏着嗓子嗲嗲地请他吃草莓的模样……柯南当时一个哆嗦,想都不想就从沙发上滚下去,当场逃离现场。

    大家这都是怎么了?

    总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柯南抱着腿坐在门口,正无比纠结的时候,电话打来了。

    看到来电提示,他灵光一闪,该不会是这家伙搞的鬼吧,于是接起电话后格外小心翼翼,却没想到对方比他更小心翼翼。

    星见:“你在干嘛,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柯南看了眼将落未落的夕阳,张口就道:“没有,刚办完一个案子,正和委托人交涉呢。”

    异国他乡的,看把孩子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星见在脑内自我完成了十七岁少年因撞破家族丑事,不愿面对父母,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崇拜自己的异母弟弟,只身踏上流浪之旅的苦情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