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连放学后,她都不应该拉上最鹤生的,可谁知道身体比脑子的行动会更快一步。

    “哎……”

    生活不易,桃井叹气。

    至于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祈祷那群人不要去找最鹤生的麻烦了。

    当然,她也会好好保护最鹤生的!

    由于桃井总是在有意保持距离,自然给了不少人靠近最鹤生的机会。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四小时前,帝光中学三年四班星期五的下午

    第一节 课。

    往实验楼化学教室移动的过程中,就已经有人找上了最鹤生。

    搭话的女孩是班上的人气之星。母亲似乎是时尚杂志的编辑长,经常会带还没来得及开始通贩的新一期杂志样刊来学校“分享”,也难怪一到下课她的桌边总是围满人。

    她没有做出特别亲密的举措,就只是和几个人一起走到最鹤生身边,像是特意来关心新转来的同学是否适应现在的学校。

    最鹤生一开始并没多想,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了下去。直到对方问:“清濑同学有喜欢的人吗?”她才微微侧目,发觉对方正在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老实说,这是很私人的问题。不回答情有可原,但你的拒绝同样会被这种人视作一种“挑衅”。

    毕竟她主动找你搭话已经是在(自认为的)释放好意,不作回答很容易会被当成不识抬举,又或者划清界限,便给了这群人孤立排挤的理由。

    不过以上的想法并没有出现在最鹤生的脑子里,都是她在放学之后跟灰二聊天时,作为兄长的灰二的分析。

    截止到目前,最鹤生所经历的人情世故,还不足以让她对一个只是听起来有些八卦的问题产生过多的思虑。

    她虽然为对方的唐突感到了不适,但还是很坦诚地表明了自己在宫城老家有喜欢的人。

    反正暗恋也算一种喜欢……她在心底咕哝。

    于是那个女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当然也没平等地与最鹤生交换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的“秘密”,但作为“回报”,她提醒了最鹤生另一件事情——

    “最鹤生最好不要跟桃井同学走得太近哦?”

    喊她喊的是名字,喊桃井喊的是姓氏。

    亲疏关系一目了然,可最鹤生又不是傻子。

    她歪着脑袋,用新入生独有的懵懂与无知试探地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女生茫然地摇了摇头。

    另一个跟在她身后的人说:“我猜,大概是因为桃井同学总是和我们学校篮球部的正选呆在一起吧……”

    “可她是经理啊……”最鹤生明显感到自己的声音变低了,变哑了。

    五月不也是篮球部的一员?

    “话是这样说的没错,但大家都知道她管青峰同学管得很严。明明只是一起长大的关系,连女朋友都不是,却做了那么女朋友才能做的事情,太出格了吧?”

    出格是指不准青峰大辉翘部活吗?这也算出格?

    “还经常和紫原同学说笑,紫原同学明明都不想理她。”

    紫原同学只是面瘫而已吧?就和若利一样……这也能怪桃井?

    “还有黄濑同学,她也是……”

    这些声音窸窸窣窣,忽而沉闷,忽而空洞。像空气里抬手捉不到的乱流,像又黑又稠散发着臭味的沥青。

    身体似乎正在一点点地变得冰冷、迟钝、滞塞。

    又一次最鹤生意识到,自己当时做出的离开宫城的决定,做好的承担一切风险的觉悟,在这些孩子轻快的调笑声里,仿佛变成了某种荒诞的演出。

    但随即,最鹤生又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新的风暴已经出现,她又怎么能停滞不前!

    第25章

    清濑理惠常把“谁主张,谁举证”这句话挂在嘴边。

    主张要清晰可辨,举证要真实可靠。

    于是也就养成了灰二和最鹤生阐述己方观点之前会收集证据并打好腹稿的习惯。

    举例说明就是:

    假设某天,灰二偷吃了最鹤生的焦糖布丁。

    最鹤生感到非常愤怒,找到爸爸哭诉说哥哥吃了自己的布丁。

    但同时她也必须列举出相应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灰二可能会有的“犯罪动机”、灰二的在场证明、父母的不在场证明、自己没有贼喊捉贼的自证——当然,在这个时期,最鹤生还不知道家里安了专门的防盗监控摄像头。

    然而清濑理惠从不提醒她家里还有摄像头这种东西,这位母亲认为小孩子应该养成属于自己的好奇心,东西摆到面前都不知道问一句“这是什么”,光等着别人告诉答案是不行的。

    这种做法就好比小孩子遇到了不认识的字,有的家长会直接扔一本字典过来让他们自己查一样。

    家长这样的行为完全可以解释为:希望孩子养成独立自主的学习习惯。

    虽然利弊皆有,不过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家长可以保持优雅,等孩子自己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于是当最鹤生在饭后人散尽,忽然“严打校园欺凌,拯救我的前桌”的口号时,作为兄长的灰二并没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停下收拾碗筷的动作,端正地坐回桌边,效仿母亲的模样,让最鹤生列举出了能够佐证自己判断的事实。

    旋即最鹤生将那天下午与同班同学们的“聊天”完整复述了一遍。

    听罢灰二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跳得厉害,甚至十分恼火。

    要不是没有最鹤生班导的电话,他可能已经拨打电话过去质问那位班导老师:

    你们这是什么班啊?你们这是害人不浅啊你们这个班!

    你们班上这群小姑娘好好学习不好吗?一天到晚整这些有的没的心机,有什么意思啊?

    但很快,灰二冷静了下来。

    因为从最鹤生的转述中,他不难得知,这群针对桃井五月的小姑娘非常聪明。

    她们有组织有纪律,不张扬不高调。

    什么扇耳光扯头发、用剪刀剪烂体育服、用脏水泼湿室内鞋、在课桌上大书“去死吧”的事她们都不会做。

    她们只会不加掩饰地将桃井五月当成空气,将她当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在这种前提下,老师是很难介入这种诡异的班级氛围中的。

    而假设老师真的当众提出“你们要和桃井好好相处”的要求,多半也只会让桃井的处境变得更加尴尬。

    理清思路后,灰二忽然发现他们面对的课题难度骤然拔高了许多。

    起码,以他的经验,还不足以应付这种意外的发生。

    作为一个曾经将绝大部分课外时间消磨在跑道上的长跑运动员,灰二毫无疑问是放学铃声响起就会消失在教室的类型。

    受伤之后他被迫停止了全部的训练,而这时会安心留在教室里的学生,大多也只剩下了认真准备升学的文化生。

    埋头学习都来不及,谁会有空去搞这些攻心计……

    顺带一提灰二从前就读的初高中便是白鸟泽学园。

    因为父亲清濑正臣便在白鸟泽的高等部任职田径教练,他自然选择了报考初中部然后一路直升。

    偏差值与升学率在整个宫城县皆位列前茅。

    灰二还是一路靠着体育保送生才能进入

    这也是为什么最鹤生会抛弃自己的两个幼驯染,宁愿选择绕远路都要跑去白鸟泽读书的原因。

    好在,明天是周六。

    虽然桃井的问题越早解决越好,但留给他们的还有(短短的)两天能够思考缓冲的时间。

    最鹤生旋即掏出记事本,决定大致规划一下周末的四十八小时。

    首先,他们不能忘记明天上午要去拜访隔壁家的桐山零。

    其次……

    其次好像也没别的事了?

    她之前还想着约研磨面个基,但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情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女生说话时绵里藏针的样子,扎得她脑子疼。

    教育学家诚不欺我,校园霸凌的危害果真深入方方面面!

    最鹤生气不打一处来,右手握拳抬起落下,桌子hp光荣-1。

    “我恨!”她愤愤不平。

    “你恨也没用。”灰二立刻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将妹妹上升的怒气槽给往下压了压。

    “啊对了,阿市说周末要来看我们。”

    “阿市?周末?他不训练?”

    “好像是和东京的哪所学校有训练赛。”

    “噢。”就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