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赋并不代表一切啊。

    有天赋,不代表他可以花更少的时间在篮球上啊……

    就因为他比他们更有天赋了一点,训练的时候对自己严格了一点,理所当然的,在付出努力后得到了回报——就只是这样,所以他就要被人叫做怪物?

    凭什么啊?

    他也知道自己很强,很厉害,在别人眼里是值得被严加防范的存在。

    但连青峰大辉自己都没想到,当有一天,他的才华真的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他的强大,会成为别人给自己的怯懦而找到的,最为合适的理由。

    就因为他强,他厉害,所以那些人就可以把失去战意的原因全部归结到他身上?就可以指着他的鼻子对他责怪着说“为什么我要和你生在同一时代”?

    哈哈?

    这也……太好笑了吧?

    心里仿佛有一块地方正在崩落。

    青峰大辉感到荒谬,又感到一阵轻松、解脱。

    他想自己似乎终于不用再去纠结是什么时候开始,强大也变成了一种错误的问题了。

    因为旁人会恐惧他、会害怕他、会将自己一切的无能归结于他,都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弱小吗?他们难道不知道全力以赴才是尊重对手的比赛吗?

    他们当然知道。

    可他们就是蛮不讲理地认为你是个不该和他们在同一个时代出生的“怪物”。

    所以他又为什么要和这群只会顾影自怜的废物比赛?

    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

    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强到了其他人都不愿意与他匹敌的地步。

    除了自己,还有谁愿意跟他堂堂正正地交锋?

    下午六点,远还没到太阳落山的时候。

    太阳灼得脸上有点烧,哪怕阖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太阳的光亮。

    出现在天台上的脚步声很轻,是个女孩子。

    但青峰大辉清楚地知道,绝对不是桃井。

    她如果真看到他在这里睡觉,估计走过来的这几步会恨不得把楼顶的预制板给踩穿。

    不过他也没什么心情睁眼去看来的人是谁——前提是她不往自己这边靠近。

    …………

    最鹤生当然是没有桃井那种决心与毅力,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放在青峰大辉身上的。

    她只是今天恰好值日,晚去了体育馆而已。谁能想到她能正好看见穿过教室外走廊,直奔教学楼天台入口的青峰大辉。

    现在距离放学铃敲响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五月也已经消失了二十分钟,而这段时间完全足够青峰大辉这样的长腿怪从车站到学校走一个来回。

    所以这家伙是把桃井给摆了一道甩开了?

    最鹤生撇了下嘴。把手里的活全部干完,又去楼梯间的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了两瓶酸奶,才循着这位已经甚少在篮球部露面的大前锋同学的脚步上了天台。

    八月的太阳烫人。

    一开门便有铺面的热浪往教学楼内涌入。

    这么热的天气,是人不是人都喜欢往阴凉处钻。

    饶是他青峰大辉看起来像个适应了干热气候的非亚洲人种,最鹤生也还是顺利地在天台上找到了这位正躺在阴影里休憩的大前锋同学。

    他正枕着自己的双臂,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很是闲适。

    最鹤生站得离他远了一点,但还是保证自己没被太阳晒到,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喊:“青峰同学。你今天有去训练的打算吗?”

    要是什么不认识的人,青峰大辉或许还不会理会。

    可这声音和说的这话,青峰大辉闭着眼睛靠,还是靠印象把最鹤生认出了来。

    “清濑……”他掀起眼皮,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后,又闭上眼,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你觉得呢?我现在像是有那个打算吗?”

    她和五月关系不差,总不会不知道他死不肯去训练。

    哎……他可不想对女孩子发脾气,拜托了赶紧走开吧……

    最鹤生:“没有。不过我也不是喊你去训练的。”

    青峰大辉闻言,赏光又睁眼看了她一眼:“不是来喊我训练,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总不会是告白吧???

    别开玩笑了他们可没什么交情!

    “想问你几个问题来着。”最鹤生把自己带的一瓶酸奶扔给他,“作为交换我可以请你吃一顿饭,只要我请得起,随便你点什么吃多少都行。”

    嚯?这么大手笔?是想做什么?

    “那你问。”

    反正他可以看心情选择回答与否。

    最鹤生问:“你打算让五月这样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

    “哈?”青峰大辉感觉自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可他没有笑,反倒感觉十分愤怒。

    “你怎么不去劝劝五月不要跟着我了?”他嗤笑一声。

    “看得出来你对她很重要,所以我没劝。”

    “哟,那既然你这么有眼色的,就没看出来我是被她追着跑的那个吗?”

    “她只是想让你回去打球而已。”清濑最鹤生看着他。

    明明只是看着他,很平静地看着他,他却忽然不知为何看出了自己在她眼中狼狈又不可救药的模样。

    他笑起来。不带任何喜悦之意地,笑起来:“她想?”

    她想让他回去打球,他就要回去打球?

    他们觉得他浪费天赋,所以他就要回去继续磨砺自己的天赋?

    然后呢?

    继续被人骂作怪物吗?

    继续被人当做自己无能的借口吗?

    凭什么?

    “凭什么她想,我就得照做?

    “回应她单方面对我的期待,难道是我必须履行的义务吗?”

    最鹤生:“……”

    她心情复杂,一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青峰大辉反问的时候,最鹤生甚至想把桃井在班里遭遇的一切全部告诉这个辜负了她期待的家伙。

    可最鹤生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桃井真的没有告诉青峰大辉任何关于自己被欺负的事情。

    为什么?

    恰好是因为他不想,恰好是因为他没有回应她期待的义务啊……

    于是最鹤生胡乱找了个借口:“可她说你其实还很喜欢篮球——”

    青峰大辉叹了口气,似乎没有耐心再与她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那是她想错了。现在能勾起我兴趣的东西只有小麻衣。”青峰大辉瞥了眼手里的酸奶,上面凝成的小水珠已经沾湿了他衣袖上的一小块,“而且就算我还喜欢又有什么用?”

    篮球不会再给他带来当初那样的快乐了。

    甚至与现在相比,再回想起从前,当下所度过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干燥到恨不得将他肺叶烧穿的痛苦中度过的。

    他为喜自己喜欢的东西付出了努力,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呢?

    “麻烦你把我刚才说的话转告五月那个笨蛋,”他看向清濑最鹤生的眼睛。又在倏忽间想象着,假如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五月,自己或许还说不出现在想说的话,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承认原因为何。

    因为可笑的是,即使被那么多人讨厌了,“如果当初没有选择打篮球就好了”这样的想法竟然一次都没有在他心中出现过……

    “最好一字不差。我记得你成绩不错来着?这点记性应该还是有的吧?”他扯着嘴角笑起来,带着点痞气,然后像是感觉仅是这样还不够,又以一种轻佻的语调问最鹤生,“有没有钱?借我一点去游戏厅。”

    最鹤生没借。

    青峰大辉就顺其而然地不再继续追讨。

    他这副极力想要表现出“我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直想让最鹤生一脚把他从天台上踹下去。

    职业篮球六月下旬到十月底都是休赛期。

    樱木花道对于休赛期的行事很有规律——实际上都是晴子阿姨在帮他安排。

    之前的七月樱木夫妇一直在外度假,直到前段时间才回国。

    现在好不容易开学了,最鹤生重新回到东京,也总算有了去叨扰的机会。

    她与樱木晴子约好时间,跟赤司解释了部活迟到的原因,等一结束便踏上了前往樱木家宅的电车。

    中途最鹤生在银座站换乘。

    这里不仅人流密集,进出口对于不常来的,无论是住得远离市区的人也好,还是外地人也罢,都复杂得堪比迷宫。

    “啊!!!治你个笨蛋!!!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