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吃午饭呢……”

    “你运气好才能看到我们两个打架。”他不知道哪来的骄傲劲,“在稻荷崎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傻逼。”

    宫治骂他,清理效果也甚微,但宫侑的心情就是变好了。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女孩根根分明上翘的睫毛。

    宫侑一根一根地从右往左数。

    她眨眼就很容易让他之前的计数工作化为乌有。

    不过没关系。

    他很乐意重头再来。

    甚至很乐意故意用比正常呼吸更重一点的鼻息吹得她眨眼。

    “好啦。我尽力帮你弄干净一点了。”

    她退开一步,揉了揉眼睛。

    宫侑的心情就又像坐着过山车经过了一次向下再往上的过程。

    就连惹人厌的牛岛君……也还是没能变得顺眼。

    宫侑眯起眼,首次正正经经地打量面前与尾白阿兰一同入选“全国前三”的主攻手。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存在感太强。

    即使甘愿沉默也还是能让一直在刻意忽视他的最鹤生再次面向他:

    “牛岛君。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他眨了眨眼,极其平静,“你忙你的就好。”

    “我忙完了。”最鹤生干瘪地回应着,“我要走了。”

    “好。”牛岛若利又说,“下次见。”

    最鹤生又低头看向了地面。

    宫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对话算什么???

    当他不存在吗???

    一直抵着上颚的舌头被放到虎牙下,尖锐的痛感传来的同时,宫侑做出了一个决定。

    “——清濑最鹤生。”

    “你想好了吗?”

    “什么?”

    她望向他。

    无知又无辜。

    他慢条斯理地吐出每一个字音,像是有无限的耐心,倾注了无数爱意的温柔,以确保能听见这句话的风、树叶、蚂蚁、还有人,都能听懂。

    “我那天跟你的告白,你到现在还不给我回复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我能把刚才你对我的举动当做回复?”

    “嗯?”

    第130章

    又来了……

    宫治看着眼前的景象,听着宫侑堂皇的胡言乱语,只感觉麻木。

    说宫侑活得轻松。

    其实除了生活里只有排球,足够单纯之外,还有就要归功于这家伙的任性妄为。

    他善于转移矛盾,转移烦恼。

    为什么会偷吃宫治的布丁,难道是妈妈没有买他那一份吗?

    当然不是。

    他只是单纯的馋,又没钱罢了。

    可偏又想吃。

    那怎么办呢?

    他烦恼着,烦恼着。

    就把手伸向了宫治的那一份。

    口腹之欲得以满足,他的烦恼自然烟消云散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好想吃布丁却吃不到”的烦恼,就这么转嫁到了无端失去了一次品尝布丁机会的宫治身上。

    不到半小时前还在因为“自己的告白可能根本没被听到”而无比恼火的家伙,现在直接潇洒地将自己烦恼的问题扔给了别人。

    一如既往的狡猾,还恶劣。

    宫治叹了口气,实际上这只是一声相较平常稍微重了那么点的鼻息,但很快宫侑就循声望了过来。

    他睨了宫治一眼,有恃无恐的。

    因为他的告白是确实发生了的事实。

    否则按照宫侑的性格,他绝不会那么计较一件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光凭着“我真的去告白了”这一点,宫治就没办法、也没资格阻止他去讨要答案。

    只是苦了最鹤生。

    从她猛然抬头的动作,以及颤抖的瞳孔来看,她已经完完全全地踩进了宫侑设置的圈套。

    本来以为她没有听到侑的告白是逃过了一劫。

    结果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牛岛若利……

    这人要是不出现,要是和最鹤生之间的气氛没有这么诡异。

    侑也不会被逼着想出这么聪明的主意……

    宫治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们,也只想望着他们。

    随宫侑去吧。

    他想。

    反正侑已经做好决定了。

    而一旦他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灾难就开始了。

    ……

    最鹤生收到过情书。

    也被人约到过教学楼后告白。

    具体数量和次数姑且都算得上客观。

    前者呈上的爱意动机单一。这些被写在随便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张上凌乱的手写字体,以及朴实无华到比一颗被咀嚼了十数小时的口香糖更加寡淡的行文,都能让最鹤生感觉自己似乎是在批阅一篇语病繁多,汉字使用不合格只能用平假名拼写的作文。

    而后者,十个中有八个是最鹤生见也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剩下的两个各在“一面之缘”和“萍水相逢”之中占下一席之地。

    最鹤生甚至不明白他们之中,为什么会有人能信誓旦旦地说出“我会珍惜你一辈子”这种话。

    明明只要他们不做自我介绍,她就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但这次的情况和不知所云的情书,仅是浅薄交换了姓名班级的陌生人的冲动之举都截然不同。

    告白的人叫宫侑。

    是她说熟不算熟,说不熟,又会让人感到那几年暑假白瞎在他身上而心有不甘的幼年玩伴。

    在宫侑的笃定又不可置疑的话中,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错过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对她清濑最鹤生而言并不重要,但对于宫侑而言一定是重要的——因为青春期男生的自尊心本就是重要的,它不仅可以叫及川彻魔怔得跟牛岛若利单方面宣战三年,还可以叫真城最高画稿画到吐血三升。

    而宫侑,虽然中间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联系,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人从小就是个极其要面子的。

    别人可以说他不好,但这句不好最好不要与他任何在意的事情扯上关系。

    举个浅显易懂的例子就是,你可以说宫侑跑步慢,但你不可以说宫侑跑步跑得比宫治慢。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

    她既没有看见过写在纸面上的“我喜欢你”,也没有听到振动空气的“我喜欢你”。

    ——这他妈的怎么回复???!!!

    最鹤生难得的爆了粗。

    她看向宫治,好希望这个和宫侑在外表上只有发色不一样的少年能冲自己摇摇头,或者冲上来给宫侑后脑勺一巴掌告诉他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可没有。

    什么也没有。

    宫治在与她目光相触不到一秒之后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所以是真的???

    宫侑真的跟她告白过???

    什么时候???

    可以问吗???

    啊……问出来不就直接暴露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啊啊啊啊啊!

    到底怎么回事啊?!

    宫侑总不可能在她睡着的时候跟她告白吧!

    所以当时她一定是醒着的!

    可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道有外星人把她的记忆拿走了吗?!

    如果告诉宫侑自己连他对她告过白这件事都忘了……会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吧!?

    因为这种行为真的很屑啊!

    假如牛岛若利现在问她一句“你跟我告白过吗?”,她绝对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抡圆手臂扇他一个耳光!

    所以到底宫侑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她告的白,她又是为什么会不记得了啊!

    呼……

    好了……清濑最鹤生你要冷静下来……

    先别想这个了……

    现在最首要的问题,是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最鹤生快哭了。

    天可怜见。

    她根本想不出这个问题!!

    好想变成一只鸵鸟!

    她是如此地愤懑,但很快她便又想通了。

    因为她忽然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纠结。

    ——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吗?

    反正!

    她也不喜欢宫侑啊!

    不止一次地说过了。

    宫侑从不是个不体贴细致的人。因为在球场上独断的人根本当不好二传,他只是太吝啬将这种体贴用在别的地方。

    但球场外的宫侑多数时候只会横行霸道,以至于看起来跟个小学生别无二致。

    所以当他去试图体贴别人的时候,不少人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家伙是有情商的!

    而且情商说不定出奇得高。他太会察言观色,就连攻手在完成扣球动作后不经意的皱眉都能被他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