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潜难掩惊讶地看着他,陈容无论长相还是平日言谈举止都不是那种很具攻击性的人,万万没想到他遇事之后会如此强硬。

    “到底怎么回事?”陈容问道。

    沈潜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陈容听后皱眉道:“他接了个电话就跑了?”

    “嗯。”

    “那你的车祸是怎么回事?”

    沈潜耸耸肩:“有人想要我死。”

    “谁?”

    “秦洋龙?或者……是害怕我发现什么的人?”沈潜道。

    陈容这才真正知道沈潜之前那句问话和约自己单独见面的含义。

    局里有眼线这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了,但他们还是不知道是谁,卢封安已经死了,现在这个眼线大约也不想让沈潜和陈容好好活着。

    他和沈潜现在,竟是成了孤岛,举目望去却不知道能相信谁。

    “老大,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潜道。

    陈容听到称呼有些莫名地看他一眼,沈潜一脸的乖宝宝诚恳求问表情。闹这么一出沈潜算是终于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但却实在不敢保证智商回笼了多少,索性暂时将主导权交给另一个明显更有经验的人。

    陈容想了想,还是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沈潜有些惊讶地挑眉道:“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开着机来找我的。”

    “你手机呢?”

    “卡在这,手机早扔了。”沈潜摸出张sim卡夹在指尖晃了晃。

    “我们得找个地方开机。”陈容道,

    沈潜犹豫了一瞬:“你在等谁联系我们?”

    “我在看谁会联系我们。”

    沈潜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陈容到了附近的火车站,找了个没监控的地方,陈容将沈潜的卡换进自己手机,和沈潜对视一眼示意他开始计时,抿唇按了开机键。

    屏幕上弹出了新消息提示,陈容一路扫下来,基本都是程厅的消息,从一开始询问他为何失联,到后来命令他马上回消息。

    陈容翻完之后打开了另一条短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

    “想让柏非瑾活着,单独和我联络。”

    沈潜脸色一沉,捏着拳没说话。

    “多久了?”

    “34秒。”

    陈容开始熟练地关机换回自己的卡,打开上面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串数字,默念一遍背下来之后陈容将手机关机拔卡,和沈潜一起很快隐入了人流中。

    第70章 岁月静好(18)

    柏非瑾被绑手蒙眼带进房里的时候居然还闻到了一缕茶香。

    还是清香馥郁的上品铁观音。

    ……秦洋龙是真的爱茶没错了。

    刘昭将手压在肩上试图强迫他跪下,柏非瑾反身拧肩拒绝服从,被他直接一脚扫在膝窝上,顿时身子一歪,却是硬生生绷紧左腿半跪在地,右边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柏非瑾咬牙忍住了嘴里的痛哼。

    手下还想动手逼他双膝着地,刚有动作就被秦洋龙叫住了。

    “一身傲骨,”秦洋龙示意手下将柏非瑾松开,“书生意气,我喜欢。”

    柏非瑾从地上站起来,脊背笔直,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揉揉自己被勒出痕迹的手腕,温声道:“秦爷谬赞。”

    说完顺着秦洋龙的意思坐在了他对面。

    白衣女子依旧在秦洋龙身边,站在桌后替柏非瑾斟了杯茶。

    柏非瑾看了眼杯中浅碧剔透的茶水:“清香型铁观音。”

    秦洋龙靠坐在沙发上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是条子呢?”

    柏非瑾无奈道:“我不是警察。”

    “但你在为他们办事。”秦洋龙道。

    这次柏非瑾没否认,半垂眸子态度坦然。

    “是为了宁傅吗?”秦洋龙感兴趣地问道,“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以让你这样一次又一次被他利用?”

    “也不全是为他,”柏非瑾道,“做错了事情,总得付出相应代价。”

    秦洋龙闻言不由笑了:“你是在说我吗?”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柏非瑾,“在这种条件下?”

    柏非瑾微微一笑,没说话。

    “其实我跟你之间算不上多大仇,”秦洋龙道,“但是你跟宁傅关系匪浅,所以也怨不得我先拿你出气。”

    “原来秦爷能原谅在自己面前演戏的人,此等肚量让我心服。”柏非瑾稍显讶异。

    “激怒我有什么好处呢?”秦洋龙眯眼道。

    “谁知道呢?我不过一介书生,您大怒之下说不定下手一重……我也省了苦苦捱日子。”柏非瑾道。

    “柏先生是聪明人,到了这一步,死是一种解脱。”刘昭在旁边冷声道,“但您怎么不想想,我们又怎么可能这么快放您死呢?”

    柏非瑾轻叹一声:“你们当然会留着我,毕竟你们想把我脑子里的东西都挖出来,还要留着我等宁傅上钩。”

    “您知道就好。如果不想吃苦头,我建议您有什么都说出来,我们两边都省事。”刘昭道。

    柏非瑾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

    “第一个问题,你们在这里还有卧底吗?”刘昭问道。

    “没有。”柏非瑾毫不犹豫道。

    “没有?那你们昨天去渡口是干什么?”

    “渡口?应该是例行检查吧。”

    “全副武装目标明确地只检查g区?”刘昭死死盯着柏非瑾的表情。

    “秦爷昨天在那儿有生意?”柏非瑾没回答,转移开问道。

    刘昭两步冲上去,揪着柏非瑾的领子将人掼在沙发上,恨声道:“你别给老子装傻,到底还有谁是条子?说!你现在不说,我等会儿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来!”

    柏非瑾本能地双手抓住刘昭的手,想将自己的领子挣脱出来,但无奈体能差异挣扎两下就放弃了。

    “我……咳……g区……是宁傅告诉我的。”柏非瑾道。

    刘昭左手抓着他的领子,右手直接给了他腹部两拳。

    “唔……”柏非瑾吃疼地微弯脊背,半晌才缓过口气,嘴唇上留下了泛白的咬痕。

    “编,继续编。”刘昭道。

    “昭哥……”柏非瑾苦笑,“我说的是实话。”

    刘昭也不多话,伸手掰断了他左手小拇指。

    柏非瑾疼得脸色一白,左手抽搐着想往回缩,额角冒了层细汗,却是硬生生忍着没叫出声。

    刘昭面无表情地摸了摸掌中修长的无名指,柏非瑾索性阖了眼转过头,刘昭一个使劲儿又是一声脆响。

    柏非瑾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两根手指不自然地弯曲着,颈间青筋微露,暴露出主人此刻的隐忍与痛苦。

    在刘昭握住第三根手指时,秦洋龙终于出声道:“阿昭,算了,来点直接的吧。”

    刘昭停了手,看着柏非瑾道:“这是你自找的。”

    柏非瑾大概猜到了什么,虽强撑着没吭声,但当外面的人将东西送上来的时候,刘昭还是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身子抖了一下。

    “知道这是什么吗?”秦洋龙亲自起身接过了手下送上来的东西,刘昭将柏非瑾按在沙发上,捋起了他左手的袖子。

    “秦爷……”柏非瑾哑声道。

    秦洋龙恍若未闻,抓住柏非瑾的左手腕将他的手抬高,在近心端绑上止血带,找了找血管,将针头刺了进去。

    “秦爷!”柏非瑾嗓音有些颤,头一次流露出了些许慌乱。

    “g区的情报是哪来的?”秦洋龙问道。

    “……是……宁傅给我的……”

    秦洋龙笑了一声,将注射器里的液体缓缓推进血管,还不忘好心介绍道:“这可是上好的‘鸡尾酒’,你是个识货的人,秦爷也不能亏待了你。”

    柏非瑾抿唇闭上了眼睛。

    在心里默数到第七个数的时候,柏非瑾身子突然一僵,然后剧烈痉挛了一下,只觉得全身慢慢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炽热,胸口如要爆炸一般堵得难受,猛地一甩手竟是挣脱开了刘昭的压制,在沙发上蜷缩起来抓住自己的领子,像个即将溺水窒息的人。

    刘昭收手和秦洋龙一起站到旁边,冷眼看着柏非瑾徒劳支撑着。

    果然,没过多久沙发上就溢出了一声轻哼,柏非瑾嘴唇已经完全咬破渗血,但却抵不住间或发出的低吟。

    “柏先生?”刘昭试探着上前唤道。

    柏非瑾满眼血红,直愣愣地看着他。

    “你和宁傅是警方的卧底吗?”

    “……是。”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吗?”

    “……唔……有……”

    刘昭明显一喜:“谁?”

    “……陆……”柏非瑾死死地拧眉呢喃着,“陆子峥……”

    刘昭表情一顿:“还有呢?”

    “还……”柏非瑾突然狠狠一咬唇,鲜血从唇瓣涌出直至滴在亮白皮革沙发上,绽开一小朵艳红的花,“不,没有了。”

    刘昭抬腿就给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