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崽子!”魏征直接一份文件甩他怀里,冷哼道,“居然想跑?”

    沈潜被文件夹砸得一咧嘴,连忙道:“小的不敢,魏局,我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啊!”

    “滑头。”魏征太了解自己这个下属了,扬扬下巴让他自己看文件。

    沈潜摊开扫了一眼,纵然心里其实有些底,但呼吸还是停顿了一瞬。

    这是一份人事任命。

    提拔他为南口市公安局刑侦一队副队长。

    沈潜并不意外自己的升职,这次卧底行动他和陈容功不可没,虽然考虑到安全问题没有公开实名表彰,而且案子尚在保密期,自己直系领导也无权过问,但这并不妨碍对他论功行赏。

    这几年他积累的功勋加上这一次行动,破格晋升为副队虽然惊喜但也并不会太惊讶。

    只是……

    “魏局……您这是……让我做光棍司令啊……”沈潜道,“队里现在加我就剩了五个人,杨杨再过小半年也得回家待产了,剩四个人能干嘛?凑一桌麻将吗?”

    “光棍司令?”魏征哼笑了一声,“睁开眼睛看清楚了,你只是个副队。”

    沈潜耸耸肩,不以为意。

    正队看来会是个新人,讲真他在南口市局一向浪荡惯了,上上下下跟他关系都很铁,治得住他的老领导除了魏征都已经各奔东西,再加上他本身的实力,对这个队长他的确持观望态度。

    “说来这个队长还是你老熟人。”魏征瞧沈潜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慢悠悠地开口道。

    “熟人?”沈潜愣了一下,他是土生土长的南口人,毕业以来一直在市局,按理说不应当……沈潜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猜到了?”魏征笑道。

    “……陈哥?”沈潜喃喃道。

    魏征点点头,把另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是陈容的人事调令。

    沈潜张张嘴,半晌才道:“您这是捡了个宝贝啊……程厅肯定恨死您了。”

    魏征有些诧异地瞟了沈潜一眼,在他印象里这小子还没服过什么人,更别说是个年龄和他差不多,而且比他更破格从区公安局刑侦队员直接提拔到市局当刑侦队长的人。

    刑侦一队重组是他早有计划的事情,只是在队长问题上有些举棋不定。魏征不放心直接提拔沈潜为正队,而陈容的人选他一开始是不赞成的,架不住程厅向自己上司唐厅再三保荐,最后也是心一横才同意接受这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下属。

    “你小子居然不生气?”魏征道。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沈潜颇有些委屈道,“再说这又不是别人,陈哥我相信他。”

    魏征若有所思地颔首,觉得这个自己看着走到现在的小家伙有些不一样了。

    他无权过问沈潜这次外调行动的内容,但程厅亲自打电话过来安排陈容的事,再加上潭阳最近破获的举国震惊的特大贩毒案,都是系统内的人,他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陈容的档案他看过了,论天赋实力虽说也属一流,但还不至于让沈潜如此信服。潭阳之行必定发生过什么,补上了沈潜成长过程中一直缺失的最重要的一课,让他终于洗练了周身浮躁气息,变得发自心底的沉稳、老练起来。

    只有真正经历过巨大的挫折失误,并切身体会到随之而来的痛苦和绝望,才能让人如此快速而彻底地蜕变。

    魏征禁不住有些心疼,但也禁不住有些欣慰。早知如此,其实直接让沈潜接任正队也未尝不可。

    “陈容明天到,你自己看着办吧。”魏征收敛了情绪道。

    “我明天去接他,”沈潜很上道,“然后带他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嗯,讨好一下未来上司。”

    “呵,”魏征懒得理他,“还有,这周会有几个过来面试的新人,陈容和你负责把关。”

    “新人?不是……我们一队不是王牌队吗?您不应该给我们些什么资深顾问、大佬前辈吗?”沈潜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魏征嘲讽地瞥他一眼:“两个小年轻领队就只配带孩子。想成为王牌队?别跟我在这叨叨,什么时候破案率超过二队,你们就有优先选择权了。”

    沈潜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魏征重组一队的意图。

    破而后立,魏征这是在大胆实验,试图建立一支全新的年轻刑侦队伍。

    第二天沈潜接到陈容,两个人还来不及怎么叙旧就忙着开始计划工作。第三天陈容刚跟魏征报完道就被拖进面试厅坐了一天,连着加班讨论了一夜,大致定下了三个准备招收的新人。

    一个是技术人才,另外两人,男生叫方志敏,女生叫欧阳翎。

    初任队长的陈容难免有些焦头烂额,沈潜倾力相助,两人大半夜还苦哈哈地在办公室赶文件。

    “啊……”沈潜扭了扭自己僵硬的脖颈,抬手关了电脑瘫在桌上。

    陈容基本也做完了,最后检查一遍按了保存,同样很是疲惫地靠坐到椅子上。

    “陈队,”沈潜懒洋洋地抬眼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为什么我是正队?”陈容也很直接,按理说其实沈潜的功劳比他更大,说到底他都只是后勤联络,沈潜才是那个出生入死的人。

    “因为你优秀啊。”沈潜毫不犹豫地道,语气诚恳。

    陈容满脸怀疑。

    沈潜无奈从桌上爬起来摊手道:“陈哥,如果不是你当时拦着我,我也不可能还站在这。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子。”

    提及过往,陈容微微垂眸:“这几天一直没来得及问……柏先生怎么样了?”

    “两周前就回学校了,叫他多休息一段时间也不肯,手上石膏刚拆呢,你说他一要做实验的手,不注意点以后留后遗症怎么办?”说起柏非瑾,沈潜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带着牵挂的心烦。

    陈容道:“柏先生自己心里有数。”

    “我知道……”沈潜撇撇嘴,“我只是……哎,算了。陈队我们明天没什么事了吧?我得盯着他去医院复查。”

    陈容看着沈潜一脸担心的模样,再想想柏非瑾的性格和实力,心下不由有些好笑,也对这两人的感情之深有些羡慕。

    “沈潜,”陈容突然道,“你有想过……队里顾问人选吗?”

    沈潜马上明白过来,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话还没出口就被陈容打断了。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那天和魏局聊,是他先提起的。”陈容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柏先生对队里真的意义很大。”

    “……”沈潜何尝不知道柏非瑾对队里的意义,他当初有意结交柏非瑾也是希望能借助其天赋帮自己破案。但经过潭阳一事他突然就慌了,柏非瑾被抓的那两天,他曾无数次希望自己从没将他拉进这些危险的事情。

    陈容的心情也有些复杂:“我粗略看过这几年队里的卷宗,其实顾问身份也是给柏先生一个保障。”

    沈潜所有话都被堵在喉口,陈容委婉地提醒了他一个事实:他才是柏非瑾一直帮助警方的原因。

    也许他现在此时此刻可以说不希望将柏非瑾卷进来,但若是遇上棘手的、紧急的、人命关天的案子呢?他真的能忍住不再去向柏非瑾求助吗?在他明知道只要开口柏非瑾一定会帮忙的情况下?

    而且这五年一路走下来,他和柏非瑾的关系早已不是当初校园里一个主动一个被动的模式,他若陷入僵局,柏非瑾当真能袖手旁观吗?

    “我……我得问问他的意思……”沈潜撂下这句话,逃跑似的起身离开了。

    陈容看着他的背影轻叹口气,两人彼此心知肚明,这就是定下了。柏非瑾绝非怕事之人,更何况,他不会拒绝沈潜。

    沈潜站在夜幕中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五年走过,柏非瑾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他又何尝没有改变?从开始的欣赏、敬佩希望为己所用,到后来的相识相伴相互信任,柏非瑾于他早非一个可有可无的“高人”,而更是他不可或缺情同手足的好友。

    他亲手将柏非瑾带进刑警世界,而柏非瑾也因他越陷越深。

    这次潭阳之行能顺利脱险,到底几分实力几分运气?沈潜说不好,做着这份工作,他连自己的安危都无法保障,更何况是其他人。

    可是现在抽身已经太晚了,这次行动让局里彻底注意到了柏非瑾,沈潜难得有些害怕,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

    柏非瑾果然一笑答允,抽空去市局办理了顾问入职手续。

    周一早上会议室,陈容挨个扫过在座各位,沈潜、柏非瑾、方志敏、欧阳翎、杨杨……

    这是新一代的刑侦一队。

    第84章 药神非神(1)

    “我相信未来会变好的,我只是希望那一天能早点来。”——《我不是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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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潜在市局门口遇袭的事情很快也传到了魏征耳里,晚上将陈容和沈潜都叫进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道:“三年前的案子?”

    两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秦洲龙?”魏征拧眉想了想,“他跟秦洋龙什么关系?”

    “亲兄弟。”沈潜道。

    “……确认是他做的?”魏征脸色有些难看。

    “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陈容微微摇头,“但是……应该不是巧合。”

    “魏局,能麻烦您跟程厅那边说一声吗?”沈潜道,“我担心……秦洲龙不是只针对我。”

    陈容其实也想到了陆铮,魏征道:“行,正好我也问问情况。你们两个最近都给我警醒着点,没事别往外乱跑,记得随身配枪。”

    沈潜讶然:“配枪?不至于吧……”

    “不至于?”魏征恨不得一文件夹砸他脑袋上,“今天要不是那个……那个谁,你小子现在已经躺下了!”

    陈容拉了沈潜一下,开口保证道:“魏局,我们会注意安全的,您放心。”

    魏征气得不想说话,暗算都算到市局门口了,叫他怎么放心?但凡跟毒沾边的人,几乎都是心狠手辣亡命之徒,更别说这人还是跟他们有血海深仇的秦洲龙。

    “魏局,我就知道您最心疼我了!”沈潜笑嘻嘻地道,完了一拍胸脯,“放心,我这人最吃不得亏了,秦洲龙这货不冒头就算了,冒头那必须抓捕归案啊!”

    魏征看着沈潜在面前贫,却没有马上接话。

    沈潜也熟悉自己这个老上司,直觉有些不对:“魏局,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的?”

    魏征盯了他两秒,最终轻轻叹口气:“我要去外地交流三个月。”

    “……”沈潜张着嘴愣了一秒,“您……什么时候走?”

    “后天,本来应该是年后的,但是突然通知提前了。”魏征道。

    “那您不在的时候局里的工作谁来主持?”陈容问道。

    魏征看向沈潜,沈潜心底浮现浓浓的不详预感,艰难道:“……您别告诉我……”

    “邓望宁。”

    陈容和沈潜一时皆是无言。

    邓望宁是谁?魏征的老相识了,同一期警校毕业的,又一起在市局实习工作了几年,两人间却丝毫没有同僚情意。

    原因很简单,邓望宁嫉妒魏征比他立功多、受赏识、升的快,而魏征也对邓望宁这种一心求稳求薪求职而不思大局的人无心结识。至于两年多前魏征从代理局长变成局长,而邓望宁却被调离南口市……

    刑侦一队作为南口市局的招牌,何人不知沈潜和陈容是魏征的嫡系弟子和得力干将。

    队里本值多事之秋,前有卞永健的案子泄密一事,加上当时沈潜被陷害到现在还没查出个头绪,后有胆大之徒在市局大门口暗算沈潜……这个节骨点儿上把魏征换成积怨已久的邓望宁,不可谓不是雪上加霜。

    魏征也很为难,他何尝不知道现在不是离开的好时候,但这次交流是奉公安部的指命,军令如山,推辞不得。

    “没事儿,小问题,”沈潜安慰道,“您就安心去交流,对您优秀的属下——我们拿出一点信心好吗?我们保证会好好配枪,注意安全,帮您守好大后方,乖乖等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