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军年轻的时候工作忙,这个家里常常只有她们母女两个。

    到梅超上大学为止,几乎没怎么与母亲分开过。

    熟悉么?大概吧。

    梅母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梅超,过来。”

    “嗯,等我喝口水。”

    没有顶撞,说话语气温柔沉静。

    和她从小教育的那个样子没有差别。

    只是不再是那个她让做什么就立马做的人了。

    这下她可以相信,女儿上了大学“学坏了。”

    穿着一身中式改良旗袍的梅母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梅超啊,妈妈都不知道你这么几年在想些什么。”

    声音温柔而饱含感情。

    心生厌倦,真是心生厌倦。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笑笑,“在想男朋友。”

    夜凉如水。

    一船的星梦。

    军事管理区这块儿的绿化做得很好,晚上虫鸣花香。

    梅母脸上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我知道,你还在怪妈妈。”

    “什么?你知道么?”梅超对自己的母亲眨眨眼。

    寒意顿生。

    像是被人撕破了脸皮,梅母终于怒了,只是最后都还在维持面上的平静,“去神龛下跪着,你这样,我实在没法给你爷爷奶奶jiāo代。”

    “您为什么要给爷爷奶奶jiāo代呢?”

    梅母的面庞终于狰狞,“别跟我说了,给我跪下,真是上了大学心野了。”

    梅超跪在佛像下,不远处是个小香炉,已经积了大半个炉子的香灰。

    佛的面容十年如一日,她麻木了。

    “你两个叔叔家都是儿子,这么多年我在梅家受了多大的委屈你不知道?就盼着你乖一点,争气一点,没想到成人了,给我来这么一出。”

    梅母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梅超开始想,这回跪得不算冤。

    跟秦遥什么都做了。

    称得上是真正的不知廉耻。

    “竟然敢撒谎骗家里,偷偷跑出去玩,梅超,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就学了这个?”

    梅超垂着头,在心里发笑。

    只是偷跑出去玩就这样,那要是知道自己和秦遥的事,那梅母是不是得让她裹脚,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时近半夜。

    梅超跪坐在地上。

    她拿出手机,还剩百分之十的电。

    一打开微信,秦遥的消息就跟着跳出来。

    梅超看着那两句话,回了句,“是么?”

    此刻,秦遥和明轩混在“怡红院”酒吧里。

    舞池里的男女兴奋喧嚣。

    他拿着手机,微眯着眼。

    就那么两个字,来回看好几遍。

    最后什么也没回。

    秦遥是个商人。

    锱铢必较。

    第二天早上,梅母醒得很早。

    扔给梅超一百块,“去楼下买早餐去。”

    梅超还算利索地站起身,她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让跪一整夜就实实在在地跪一整夜了。

    “哟,梅超回来了。”

    她刚出门,就碰见了住对门儿的邻居,“张婶儿好。”

    “出门买早餐去?”

    “是啊。”

    隔着道门,梅母都能听到两个人亲热的寒暄。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

    梅超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话,也不怎么挽着她手臂,让她抱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就是天生比较淡漠,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豆浆、油条、胡萝卜馅儿的包子,一水儿地排开摆放在餐桌上。

    梅超轻喊了声,“妈,吃饭了。”

    梅母手中一粒一粒拨着佛珠往餐厅走。

    “梅超,我不管你是想自由还是怎么样。你都得给我知廉耻,别做出些有违道德的事情来,败坏梅家的名声。”

    梅超喝了口热豆浆,“妈,把自己的标准qiáng加于人,叫做bào力。”

    第26章

    津城、粤东均大雨倾城。

    是夜,梅超一个人在家里。

    梅夫人的老友常年定居国外,这几天回来了,她过去陪陪。

    家里只剩下梅超一个人。

    晚饭照旧没着落。

    她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翻来覆去地换台。

    屋外雨越来越大,砸得人家屋顶、树gān上的新叶发出不小的响声。

    这世界的一切都浸润在雨水里。

    雨声和黑夜,拥有让人安定的力量。

    秦遥点支烟坐在小院儿的阶前,水泥砌的庭院地面有些小裂缝,能够看到有野草冒头。

    唐木色的长凉椅上手机不断地嗡嗡响。

    雨丝落进池子,很快消失不见,仿佛它们本就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有些不耐烦,伸手拿过手机,接起,“说。”

    那头的明轩,“啧,我说大哥,你这几天怎么回事,火气这么大?”

    烟头被扔到院儿里,雨水很快将烟头打湿,那一点的火星子在黑夜里亮了没几秒就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