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份拌出来,都被他要求加了辣椒。

    没吃两口,她就能看到穿着白色校服短袖的男孩子满脑门汗的样子了。

    凉面铺子在一棵老槐树下。

    夏天,莹白的槐花缀满枝头,吃餐饭便沾染浓重的花香。

    梅超从公jiāo车上下来,就看见了那家凉面铺子。

    时值暑假,只剩下高三的学生还在校。

    小吃街上没几家店开着。

    老槐树下,往常忙着给学生们拌凉面的阿姨一个人坐着,手里拿把蒲扇。

    脚边窝着一只huáng色的大狗。

    她站在马路对面,竟是有些不敢过去。

    时间有恃无恐。

    “梅超?”刘军迟疑着喊了一声。

    她惊醒,回头一看,“刘老师。”

    那一年是刘军第一次带实验班,刚刚升职,被调到实验班当班主任。

    奈何“不知好歹”,当了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梅超几乎不敢抬头,胃里像是有一千只蜈蚣在爬,她快要呕出声来。

    过不去,当年的事情过不去。

    “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刘军笑笑,手臂里还夹着本必修四的数学课本。

    “您还好么?”梅超打起jing神。

    “好啊,挺好的。”

    这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芥蒂的回答。

    梅超几乎要落下泪来。

    “老师……”

    刘军大概是看出来她不自然的表情了,抢先一步,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现在在带高三,那帮兔崽子,跟你们当年一样不省心,真是我带过的最捣蛋的一届了。”

    “不是最差么?”

    刘军笑出来,“孩子哪有好差之分?你们jiāo到我们手上的时候还是一张白纸,作画的,是我们老师,还有家长。”

    他叹口气,拍拍梅超的肩膀,“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这孩子心思重,想得也多。”

    “老师……”

    “好了,我要回去上课了,你啊,当年可是我的得意门生,大学不是终点,也要好好努力,知道吗?”

    梅超嗓子眼儿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她只能不停地点头。

    刘军穿着素色的衣衫,身上还有粉笔灰。

    看着那跟着铃声远去的清瘦背影,梅超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

    老师。

    妈妈。

    还有她自己。

    究竟是谁在决定着,她成长为怎样的一个人?

    整个人像是失重般飘忽。

    梅超顺着街道走下去。

    那个修鞋的小摊儿还是在那里。

    一辆老式自行车靠在水泥墙边,上面搭连着两个大牛皮口袋,梅超知道,里面是各种的皮革料子和工具。

    姜施的父亲坐在小小的行军凳上,安静而细致地修补着一双黑色的雨靴。

    梅超还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瘸了一条腿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老了些,更瘦了些,但神色并不哀伤,脸上只是安详。

    他们好像都已经往前走了,老师、姜施还有姜施的父亲。

    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耿耿于怀。

    有小孩子不懂事,拖着腿学姜施父亲走路的样子。

    修鞋匠也不恼,抬头笑笑,又继续低头补鞋。

    没有任何一个人怪过她。

    甚至当年的姜施在母亲大闹一场之后,也只是看她一眼,然后就收拾了所有的东西走了。

    梅超看着这与往日相似的场景,觉得熟悉而陌生。

    她困惑了。

    何为不知廉耻?

    何为道德正义?

    她站在巷口愣神。

    一个矮小的中年男子快速跑过去,身后几个年轻人凶神恶善地追上去。

    梅超迅速闪到一边,站稳后望了一眼那几个人。

    那个矮小的背影有些相熟。

    也没有多想,只道是自己神情恍惚。

    有车辆按下喇叭,看样子是要入巷子,梅超没再停留,快步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了。

    日头毒辣,将人烤出一层油。

    整个大地就像一个平底锅,呲啦呲啦地响。

    粤东,工业jiāo流会闭幕。

    姜施在小院里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他拎着行李箱过去前台,将房卡放在桌子上, “退房。”

    本来趴在前台昏睡的秦遥抬起头,脸上表情有些臭,他伸手拿过房卡,“回津城?”

    “嗯。”

    “你高中哪儿读的?”

    “津城高中。”

    秦遥愣一下,低骂了声,“真他妈见鬼了。”

    没想到,这天南海北的,莫名相聚的三个人,竟然曾经是校友。细细算来,秦遥大梅超八岁,但梅超读书早,又跳过级,自己应该是比他们大四届。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老过。

    姜施倒是没反感那句脏话,几天处下来,秦遥是个什么人也不难看出来。

    “怎么,秦先生知道津城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