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栎双手捏着书包带,背上却没有任何重量。

    “哦,对了,你那天晚上怎么那么晚打电话过来?”

    他目视前方,“想打就打了。”

    “好吧”,启栎的头上一撮儿呆毛微微晃,兴冲冲地说,“对了,证婚人,我的导师愿意做我们的证婚人哦。”

    “他认识我么?就给我们做证婚人?”

    “见了面不就认识了么?”

    明轩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随便吧,无关紧要。”

    这一次她没再习惯性的说哦,人乖乖坐到副驾驶。

    他开车开得很快,没半个小时就到了家。

    明轩将车停在自己家的庭院外,他也有小一个月没着家了。

    低矮的铁围栏上婉转缠绕着藤生植物。

    启栎拎着还有些滴水的伞先下了车,然后从车前小跑一阵到驾驶位。

    明轩打开车门,她就踮着脚尖给他撑伞。

    他拿过伞柄,“进去吧。”

    客厅里并不冷清。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明轩的母亲在开放式的厨房里煮了一壶热茶,还能听见咕嘟咕嘟地轻响。

    启栎换了拖鞋,束手束脚地走进去。

    “启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淋坏了吧?”明轩的母亲忙放下手中的茶具朝启栎走过来。

    明轩站在启栎身后,喊了声妈。

    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启栎本来就局促不安,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诧异地偏头看向她。

    明轩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转移她的视线。

    “我说你别那么捏启栎的脸,都给捏红了。”明轩妈妈抱怨。

    明逸光脚坐在沙发里,“妈您就别瞎操心了,人家两个人的事情您还管,您关注关注您女儿行吗?”

    韩梅梅冲启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雨下了一整天,整座城市都湿答答的。

    秦遥窝在酒店办公室的沙发里,一本书盖在脸上睡得香。

    人轻轻动作一下,书就吧嗒一声磕在了茶几上。

    他跟着这响动想过来。

    回到粤东已经快一周了,她那边没有半点消息。

    烦透了。

    柳荫敲门进来的时候,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秦总,您父亲的事情有结果了。”

    “说。”他摁灭烟头,将手上的书扔到一边。

    “不予判刑,只能算父子关系恶化。”她语调很平地告知秦遥这个结果,“而且,秦总,法律上没有断绝父子关系这一说,关系只能以其中一方的死亡而告终。”

    秦遥轻笑了一声,“死亡?谁去死呢?”

    柳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常备的薄荷糖递给秦遥,“您父亲正在向法院起诉,要求您替他还债,履行赡养的义务。”

    薄荷糖入口,牙齿和硬糖之间碰撞,喉间清清凉凉地。

    “行了,我知道了。”秦遥揉着脖子说。

    柳荫关门的时候,透过那一条门缝,看见了秦遥脸上的茫然。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办公桌旁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户口本。

    户口本上只有一页,只剩秦遥一个人。

    秦遥还记得母亲户口注销的那一天,死亡登记手续是他去办的。

    他将母亲的身份证、户口本和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书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在键盘上哒哒哒敲一阵,“行了,可以了。”

    你看,那么简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她。

    后来也是很自然而然地,秦遥自己立了户。

    柳荫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回dàng,父子关系只能以其中一方的死亡而告终。

    他捏着薄薄的户口本,站在落雨的窗前,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他更孤独么?

    秦遥已经站在光明的地方很久了,可似乎他仍旧没能开始新的生活。

    他到现在还没有明白,他本身就是yin影。

    他恨秦勇,也恨自己是秦勇的儿子。

    相似度,遗传。

    这些与生俱来、就连法律也不允许他摆脱的东西,让他按捺不住地充斥着bào戾。

    要么变成他,要么杀了他。

    秦遥,你选哪一种?

    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都被他扔在地上,他的世界塌陷、再塌陷,他也无法再思考。

    就像是逆了进化论,他退化成一只野shou,周身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

    津城是大晴天,梅超骑着单车去上课。

    室友们三三两两分布在或前或后。

    送外卖的电动车嗖地一下擦过梅超旁边,梅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王妙惊呼一声,然后就是叮铃咣铛一阵响。

    她赶忙靠路边刹了车。

    王妙捂着膝盖坐在地上,电动车倒在路中央,几盒快餐撒了一地,米饭汤水什么的。

    “没事吧?”梅超跑过去扶起王妙的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