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地轻响。

    梅超很认真地听着,客观又理智。

    就像是钱多多嘴里的梅超根本就不是她。

    她善于分析别人,就意味着,她其实更善于剖析她自己,甚至是以一种冷酷的态度。

    这是一种习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天赋是一颗种子,环境不断刺激其生长,到最后,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钱多多说了一大堆,结果一看,梅超还跟着点头,一脸她说的对的样子。

    她气得戳了一下梅超的后脑勺,“我说你听没听啊?”

    梅超点点头,“听着呢听着呢,我觉得你分析得挺好。”

    “所以呢?知道为什么我在粤东的时候跟你吵架吗?”钱多多的声音降低了些,语气也弱了些。

    “大概知道吧。”

    “超,你总给人一种怎么也走不近的感觉你知道吗?作为你两年的室友这样说,我都觉得自己特别失败。那会儿在粤东,其实事情并没有严重到要跟你闹不愉快,就是单纯觉得,我们两个明明是一起去的,但你却仍旧只有你一个人的感觉。”

    梅超想起自己那个怪癖,不喜欢肢体接触。

    这个呢?不喜欢跟别人有思想上的接触?

    那么,这份不喜欢,来自于哪里呢?

    对话越往下走,问题就像一把利剑往人的思维深处走。

    人是社会动物,与他人建立情感连接是一种社会本能。

    但似乎,梅超在与这个本能背道而驰。

    “你喜欢秦遥,真的,太明显了。”钱多多以一种肯定的口吻说。

    梅超脸上的笑容消失,看着钱多多。

    “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他,但如果秦遥和我是同一种感受,那么,梅超,你得想想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

    最后一句话,缓慢而郑重。

    周五很快就到了,梅超这几天过得很平静,没人给她打电话,没课的时候也按时早起,吃早餐,锻炼,然后去图书馆自习。

    她像一只jing致的钟表,走得一分一秒都不差。

    就回去两天,她只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家里面什么都有。

    云海市的高铁站人满为患,几乎每天都是这样,更不要说什么逢年过节了。

    梅超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高铁站,候车厅已经没有位置可以坐了,她背着包,在离着检票口不远的墙边站着看手机。

    手机上面是刘军发来的一条短信,“明天上午,九点半。”

    她回了个好过去。

    等车的时间无所事事,她盯着候车厅里集中在座位区的人群发愣。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与她无关。

    梅超经常有一种自己不属于任何一个群体的感觉。

    可是作为一个人,不属于一个群体,她有属于哪里呢?

    她冷眼旁观,在车站,衣着亮眼的少女会毫无形象地啃ji爪,小孩子会苦恼,中年男人会把鞋子脱了躺下,一个人占三个人的座位。

    或许有些时候,冷眼旁观就是俯视的代名词。

    梅超在可怜他们。

    这是一种可耻的自负。

    检票上车之后,她按着车票上的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这给了她旅途中的唯一一点个人空间。

    列车慢慢启动,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吃东西的吃东西,看剧的看剧,睡觉的睡觉。

    梅超这时候觉得,都是很疲累的芸芸众生。

    自己也不例外。

    一股很香的泡面味道从前座传来。

    坐在她前面的,是两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两个人分享着同一副耳机,平板上播放着已经下载好了的偶像剧。

    “你这个面看起来怎么这么好吃?”

    “那可不是,金汤肥牛面,五块五一包,比一般的泡面贵一点呢。”

    “我吃口。”

    透过窄窄的座位缝隙,梅超看到女孩子将塑料叉子递给朋友,泡面碗也给放到旁边的小桌板上,“小心啊,有一点点烫。”

    在前座女孩子不断的感叹好吃好吃的时候,梅超看着窗外的绿色原野有些发愣。

    她想,这个场景里面的两个女孩子,自己哪一个也不是。

    列车行进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车厢内的人几乎都睡着了。

    梅超从洗手间回来,看到那两个女孩子还戴着同一副耳机,其中一个已经歪倒在另一个的肩头睡着了。

    稀松平常的事情,她觉得很羡慕。

    第50章

    回到津城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在出租车上,她给家里人打电话,没人接。

    抬手看了眼表,差不多快七点了,一般这个点,梅夫人已经在礼佛了。

    到家的时候,家里真的没人。

    一方如血斜阳铺在客厅地面,又寂寥又华丽。

    她将书包放下,才想起今天周五,是家庭聚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