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梅超才发现,她明明双亲健在,却孤苦无依。

    她笑了一下,想起了远在粤东的秦遥,昨晚他还臭不要脸地拍了张照片给她——上半身luo着,下半身松松系着浴巾。

    粤东还是生意盎然的样子,和她那时走的模样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别。

    “在这里站着gān什么?”

    她回头,方豫手里拎着些蔬菜,面色冷冷地看着她。

    咕噜咕噜,梅超轻轻地将行李箱从门边移开,“妈。”

    一串钥匙七七八八地响,方豫并没有应她,“一下车就来这边了?家都没回?”

    “我想先见你。”她觉得喉咙有些gān涩。

    门开了,方豫背对着她站着,“见到了,回去吧。”

    眼看着门就要阖上,她脱口而出,“你不要我了吗?”

    “没什么要不要,你已经长大了,我要不要你,你都能过得好。”

    咣当一声,她面对的又是那扇冷冰冰的门。

    过得好?什么叫过得好?是不是饿不死就叫过得好呢?

    人有个奇怪的毛病,幸福感这个东西,跟被承认牢牢地联系在一起。

    不被承认的人生,尤其是亲人,似乎走得再远,也是徒劳无功。

    梅超拖着行李往外走,眉骨处压着疼痛昏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天已经黑了,路上的树木睡意昏沉。

    秦遥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蹲在路边发呆。

    “喂?”她吸了吸鼻子。

    她并没有等到电话里的回应,因为有人抢走了她的手机。

    哑声熄火的白色面包车里,秦勇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的女孩无声挣扎,又软软地倒下去。

    他拿过梅超的手机,里面的秦遥还在说话,“你考试考完了吗?要不来粤东一趟?”

    秦勇的嘴角扯出笑,挂掉了电话。

    视线模糊着,梅超被人塞在座位后排,她什么也来不及想,就陷入了昏迷。

    后来,她做了长长的一场梦。

    梦里的人不孤单,梦里的天很清淡。

    第63章

    粤东那晚缀了满天的星星,第二天会是个好天气。

    办公桌上一个已经扁了的空烟随意扔在一边,秦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捏着毫无回应的手机的手抖的厉害。

    人冷得起ji皮疙瘩。

    柳荫急匆匆地推门进入,“秦总,查到了。”

    “说。”他的腮帮子咬得死紧,手上的手机也像是快要被捏变形。

    “秦勇这半个月的确很少在店里,我派过去盯他的人只是在便利店附近转悠,还没……”

    话还没说完,秦遥就粗bào地打断了,“梅超!我是说梅超!”

    柳荫迅速摸清状况,“梅小姐的确是被秦勇带走了”,她抿了抿唇,“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

    想起便利店监控里的场景,秦勇并无特别的装束,大摇大摆,与往常无异,甚至在路过安装在便利店门外的摄像头笑了一下,柳荫心中渐生yin翳。

    “秦总,恐怕……”

    男人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他不想躲,故意的。”

    “没错,秦勇带着梅小姐回了……那个院子。”柳荫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办公室里的灯光暗淡,这是他大学时留下的毛病,总是在夜里工作,已经习惯了工作时不开灯。

    “去查,他跟城南赌场的人还是不是有来往。”

    柳荫果断地答,“有,带走梅小姐的,是两个训练有素的高大男人,与之前追着秦勇打的那拨人手法一样。”

    “订机票。”

    “不报警么?”

    秦遥眼底的厉色一点点加深,渗入四肢百骸,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惧与愤怒化身他体内的一头野shou,快要撕裂他。

    十一楼的办公室开着大大的落地窗,窗户开着,背后是藏蓝色的天幕,他的身影一动未动,声音低沉,“安静点。”

    后来柳荫总是会想起自己默默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站在不远处的秦遥显得那么不真实,像只鬼魅,却又并不可怖。

    时近隆冬,津城也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雪,深夜行人将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匆匆走过。

    这天气,冻死老狗。

    破旧的巷子尽头,小院低矮的墙头砌了啤酒瓶的玻璃渣,偶尔一只猫不长眼随意落在上面,被扎得喵一声又消失。

    梅超甚至没有被绑着,一个人待着里间,模模糊糊间传来外面人的jiāo谈声,她头脑发昏,慢慢睁开眼,视线里的墙面、漆红色的木柜子都是重影,线条歪曲,就像她混沌的思绪。

    门上的铁挂锁被人摘下来,她听见吱呀地一声,人募地警觉起来,只是无力的肢体跟不上思维,挣扎几下又倒回去。

    一个托盘放在屋中央的小方桌上,来人一句话也没有说,放下东西人就退了出去,锁被重新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