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没有!

    什么地方都没有!

    祢豆子失魂落魄地站在广场内。

    身后,葵枝也终于带着自己的孩子们来到了神社里。

    “怎么了?”葵枝看着祢豆子的样子,心脏骤然下沉。

    祢豆子强忍着失落恐惧,强装笑颜,刚要回答,但突然目光一凝,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狐……狐之助?”祢豆子诧异看它,“你是跟在结月身边的式神,狐之助……对吧?”她终于振奋起来,飞奔到狐之助的面前,抱起了它,“结月呢?结月去哪儿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结月!!”

    还没等狐之助回答,倏尔,在山腰的位置,恐怖的气息爆发,天空中黑『色』的雾气越发浓郁,与此同时,熟悉的灵光也亮了起来,照亮了天空的一角,然而比起那恐怖的黑雾来说,这一角亮起的灵光,显得是那样微弱、摇摇欲坠。

    祢豆子脸上一片空白。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结月去了哪儿了。

    她惶然回头,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妈妈和弟妹们,心脏像是被什么用力攥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葵枝将她抱进怀中,安慰地拍着她的背,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哭了出来。

    “没关系的,祢豆子。”葵枝轻声道,“不要害怕,我们都在这里,无论遇到什么,我们都能一起面对,不是吗?”

    祢豆子心中已经被惶恐淹没,但她还是咬着唇,用力点头。

    是的,是的,没问题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狐之助上蹿下跳,终于引来了祢豆子的注意力。

    “快点躲起来啊!你们!!鬼要往山上来了!!”狐之助大喊着。

    祢豆子一惊,蓦然向山下望去,却见那摇摇欲坠的灵光终于彻底消失不见,而那团浓郁的黑雾,则向着山上而来。

    祢豆子明白了什么,眼眶一红,眼泪滚落,痛哭出声。

    但狐之助厉声打断了她的悲伤:“别哭了!赶快藏起来!只要在神社里好好藏起来,那么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后,鬼就会自动离开的!”

    “藏……藏起来?”

    “是的!快!来这边!!”狐之助向仓库跑去,“动作快一点,不要浪费日暮大人为你们好不容易争取的时间!”

    祢豆子眼眶更红了,但却没有再哭,用力擦了把脸,回头跟大家说:“妈妈,这边!大家都跟我来!!”

    ……

    在走向山顶神社的路途中,鬼舞辻无惨沉浸在了一种奇妙的情绪中。

    这样的情绪或许叫做报复后的痛快,又或许是即将摧毁敌人的迫不及待,又可能是一种遥远得连他自己都已经不太明白的怀念。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人——月野真绪。

    在他作为人类时,他曾经是爱着她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像那样一个如妖魔般艳丽神秘,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却唯独只对他一人青眼有加的女人,他怎么会不爱她呢?

    可是在骤然遭受到那样刻薄的轻蔑侮辱后,他对她就只剩下了狂怒和恨意。

    ——凭什么?!不过是区区人类而已!!

    不过是区区人类而已,竟敢用那样蔑视的目光看着他,竟敢对他说着诸如“丑陋不堪”“毫无价值”“一无是处”这样的狂言!

    凭什么?!

    你月野真绪,只不过是区区人类而已啊!!

    这样的愤怒与屈辱在鬼舞辻无惨心中堆积了千年。

    千年后,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人的后代,以及那个人的踪迹。

    鬼舞辻无惨不知道日暮结月是什么来历,但是那张与月野真绪一模一样的脸,却让他心中堆积的愤怒如火山爆发,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张脸踩在脚下,迫不及待地想要摧毁关于月野真绪的一切,好证明他的正确『性』。

    是的,他鬼舞辻无惨,才是真正正确的、高贵的、有价值的生命。

    而那个弃他而去的月野真绪,那个对他口出狂言的女人,才是那个有眼无珠、空有皮囊、污秽如同泥土的无价值的人!

    他才是对的!!

    他才是正确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一定要抹去月野真绪有关的一切!

    一定!!

    沉浸在许多年都未曾有过的振奋中,鬼舞辻无惨怀着几乎颤栗的兴奋,站在了神社的入口。

    他抬头看着这座神社,『露』出笑来。

    轰隆隆!!

    雪夜中,骤然有惊雷炸响!

    日暮神社的鸟居轰然倒下,山道崩裂,山顶牢固的建筑也抖落了簌簌灰尘,砖石的墙面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鬼舞辻无惨脸上的笑意越深,一步步上前。

    而他每踏出一步,山道的崩裂程度就会越重一分。

    轰!

    轰!

    轰!

    就像是巨人的脚步声。

    山崩地裂!

    当鬼舞辻无惨彻底站在神社前时,他脚下的山道彻底坍塌,眼前的神社倾倒,毁去大半!

    “人类,是有极限的。”

    鬼舞辻无惨狰狞笑着,将手对准了拜殿。

    “月野真绪,你生前再强大又如何?还不是死了!好好看着吧——看看真正完美的生命,究竟是什么样的!!”

    轰!

    坚韧的触手扫过拜殿,然后是本殿,接着是社务所。

    只是这一下,三座最重要的建筑就这样轰然坍塌,化作废墟。

    鬼舞辻无惨『露』出森然笑意,心中畅快至极,但下一刻,他目光一凝,看向仓库的方向。

    那里有人!

    “谁在那里?!”

    鬼舞辻无惨刚要攻击,但下一刻,一股熟悉得令他颤栗的气息,以及铭刻在他血肉中的恐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狂怒斩下。

    “你在做什么?!!”

    霎那间,鬼舞辻无惨四分五裂。

    化作碎片的鬼舞辻无惨骇然转过了眼珠,看到了火焰一样的红发,以及那双燃烧着狂烈怒火的钢灰『色』眼睛。

    在这交错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至无限。

    鬼舞辻无惨听到了这位在数百年后重现了日之呼吸的巫女,用森然的语调做出宣告:

    “鬼舞辻无惨!我一定——要杀了你!”

    第26章

    在看到日暮结月出现的这一刻, 躲藏在仓库中的祢豆子喜极而泣。

    “太好了……”她捂着嘴, 泪水终于忍不住再度滚落,呜咽着,“太好了……”

    太好了。

    结月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这一刻,祢豆子就像是看到了一直支撑着自己到达这里的支柱,捉住手中的弓就想要上前帮忙, 然而狐之助再一次制止了她。

    “别犯傻了!”在这个时刻, 向来软萌可爱的狐之助严厉得可怕, “你们实力差距太大了!现在的你上前,除了拖后腿之外, 无法给日暮大人任何帮助!”

    “但是——”

    “但是你也有你能够做到的事!”狐之助缓和了语气, 严肃道, “把仓库的东西搬开!”

    祢豆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狐之助的爪子拍了拍地面, 在它的爪下,一个『色』泽晦暗的魔法阵若隐若现。

    “快点行动起来!把这里的东西统统搬开!”

    “没有时间了!快一点!!”

    ……

    山下, 炭治郎从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时,神『色』还是茫然的。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 从刚刚开始,他似乎就一直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响起。

    有时候, 这是像山石崩裂一样的轰隆隆的声音,有时候,则是像木桩被敲进大地时的沉闷声响。

    这些声音最初很小很远,后来,它们依然遥远, 但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沉,越来越响,最后连身下的榻榻米都开始震动起来!

    简直就像是……

    山崩……

    等等?

    山崩?!!

    炭治郎骤然惊醒,披上外衣,冲出门外。

    这时,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天空只有高而远的明月悬挂,雪『色』的大地一片惨白。

    炭治郎嗅了嗅,风中,极浓郁的血腥伴随着极恐怖的气息飘来,那像是出于掠食者顶端的“东西”的气息,将他震慑在了原地,令他动弹不得,心中被极度的恐惧所攥住。

    但当又一声如山崩般的震响传来时,他却被再度惊醒:

    等等,他的家人还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