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似乎听不懂家长是什么意思,不说话,就那么无辜地看着他。

    “你爸爸妈妈呢?”他换了个说法。

    小女孩想了想,回答道:“我没有爸爸妈妈。”

    安珉皱起眉头。看起来不像是无家可回的孩子,难道是从福利院跑出来的?应该要报警吧?

    他担忧地掏出了手机,正准备报警,就听见小女孩又开口了。

    “你有什么愿望吗,安珉?”

    安珉的动作僵住,血液变得冰冷。

    紧绷了一个多星期的神经已经到了极点。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晕倒前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即将变成饿死鬼。

    连做鬼都吃不饱,气死他了。

    青年晕倒在地上的一刻,女孩被吓得尖叫起来,转身朝巷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妈妈!这里有个大哥哥死了!”

    出租屋里的傅尧原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在安珉倒下的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死了吗?"

    他歪了歪脑袋,似乎感应了一下,之后平静道:“哦,没死。”

    作者有话说:

    邪神附身室友只是暂时的,很快就有自己的新壳子了

    谢谢大家给的海星!

    第5章 老公,你终于醒了

    安珉静静躺在地面,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和刚才的小女孩。

    女人神情焦急,刚拿出手机就感觉女儿扯了扯她的衣角。

    “妈妈,那里多了一个人。”

    她猛地转头,发现两秒前还空无一人的巷口正站着一个年轻男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

    女人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你好,你是这个人的朋友吗,他晕倒了。”

    她指了指地面上的安珉。

    朋友?

    傅尧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安珉旁边,低头俯视了片刻,思考着以人类的身份要如何搬运安珉。

    他的沉默让女人紧张起来,将小女孩拉到自己背后,犹豫着说:“要不还是报警吧,赶紧叫个救护车。”

    “我认识他。”傅尧开口,虽然他不知道报警是什么意思,但他能猜出安珉会被另外的人带走。

    太麻烦了,那样还得思考如何用人类的方法把人抢回来。

    傅尧看向女人,如实道:“他只是睡着了。”

    “什么?”女人疑惑地问了一声,却在他阴冷的眼神里止住声,拉着小女孩往巷口的方向退。

    傅尧终于找到了将安珉带走的方法,弯下腰握住安珉的脚踝,将人在地上拖着走了两步。

    这个姿势还算方便。

    正被自己母亲拉着往巷口走的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害怕地叫起来:“妈妈你看!”

    女人回头一看,吓得赶紧把女儿抱起来,往外面狂奔。

    见鬼了,大白天遇上变态,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抛尸。

    她跑出巷口,又去了更为热闹一些的马路对面,嘱咐女儿别怕,然后拿起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喂你好,这里有个人晕倒了……然后他被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人带走了,两个人好像不认识。”

    在女人急切报警的时候,小女孩不解地看了看对面,许久都没见到那两个大哥哥走出来,她明明记得那条路另一边是墙的。

    等到母亲结束通话,她才开口说:“妈妈,他们还没有出来……我害怕。”

    女人拍了拍女孩的背,连连安慰:“不怕不怕啊,警察叔叔马上就来了,以后妈妈买东西的时候你不要乱跑,知道吗?”

    小女孩往母亲怀里一躲,点点头:“那个躺在地上的哥哥也很奇怪,他一直在说我听不懂的话……”

    女人一愣:“他都说什么了,你告诉妈妈。”

    “嗯……”小孩子的逻辑能力并不强,女孩想了想才回答,“他说有人在追他,好多人。”

    女人一阵后怕,看来晕倒的那人是个疯子,幸好没有伤害到她的女儿。

    没过多久警车就到了,母女俩跟着警察一起进了小巷,然而那里早已经人去楼空。

    *

    公寓里,安珉被随意地甩在地面。

    强行装在人壳子里的东西正站在一旁,俯首凝视着他。

    实际上,整栋公寓楼都在凝视之下。

    沉思的时候,意识就像不受控制的浓雾,四散开来。稍微不注意就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同时捕捉到了更广阔的东西。

    这栋楼里住着许多人类,形态不一,有年老的人,也有小小一团的人类幼崽。

    其中两个青年男性被凝视得尤其多。

    他们都是男性青年,两个人正叠在一起,脸色潮红,不知道在做什么,但散发出了兴奋与依赖的气味。而他们口中也说出了许多奇怪的话语,这让那缕意识感到似懂非懂。

    依赖吗?

    似乎可以学习一下,为了对祭品表示亲近,也为了维持人类定义的稳定关系。

    毕竟祂是一个对人类友善的神。

    *

    安珉在晕倒的那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死透了,被吓死这个选项从来不在他以前的考虑范围之内,要是下了地府自己不得丢尽脸面?

    再次从黑暗中脱身的时候,他还疑惑自己怎么还是躺着的,不该已经踏上黄泉路了吗?

    睁开眼,熟悉的房间映入眼帘。感觉到床边坐着一个人,他转头看过去,正对上“傅尧”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心脏骤停。

    “傅尧”注视着他,带着一种劣质而机械的柔情:“老公,你终于醒了。”

    这一秒钟,安珉感觉自己又死了两三次。他愣愣地看过去,眼睛也忘了眨。

    这场景诡异极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一对,安珉卧病在床,傅尧则一直尽心尽力地守在床边。

    然而傅尧那张脸仿佛戴了一张非人的面具,不会做出任何表情,配合着不到位的温柔语气,只让人觉得更加割裂。

    “老公,你身体还好吗?”

    傅尧又开口了,这次安珉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缩到床角,将身下压着的被子扯起来裹住自己,戒备地看过去。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混沌,尝试回想以前的傅尧,却忽然不太记得了。好像很讨厌,但具体怎么讨厌他就想不起来了。

    可是他们不是室友吗,为什么这会儿傅尧又叫他这种亲密的称呼?

    “你离我远点。”安珉冷冷道。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面前这个“人”不太对劲,并且本能也驱使他感到恐惧。

    傅尧问:“为什么?我是你室友,也想成为你的伴侣。不喜欢这个称呼吗?那亲爱的怎么样?”

    安珉快崩溃了,记忆仿佛清水混进墨滴,迅速被污染。

    他勉强还记得自己从公司出来之后的怪异景象,然后自己跑到了一个小巷里,被吓晕了。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场景……对,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在浴室里撞鬼了。

    撞鬼……他撞的是鬼吗?

    他甩了甩脑袋,问道:“我不是晕倒在巷子里吗,怎么回来的?”

    “我带你回来的,你睡到了第二天。”

    安珉突然往窗户看去,虽然隔着一道窗帘,但是能看出来外面是白天。

    “我的全勤!!!”他顾不上害怕,急匆匆地爬去床头找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了,手机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以及一通来自组长的未接电话。

    “全勤是什么?”傅尧问。

    “你个还在读书的人当然不懂全勤多重要了!”

    安珉赶紧给组长拨了电话回去,对方没骂他,却针对他迟到还玩消失的行为好一通阴阳怪气。安珉能怎么办,他只能受着,等到组长说够了才提出请假一天。

    “我说你这个身体啊,上次去雪镜镇就你水土不服,现在又生病。”组长有些不耐烦,“你去医院好好看一下吧,实在不行去喝点中药调理。”

    安珉在心里嗤之以鼻,组长和公司这些坏东西恨不得他变成不会生病的机器,一天二十四小时工作。

    他嘴上却连连答应:“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组长,您忙您忙。”

    电话挂断后,安珉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瘫了下来。

    “你在雪镜镇水土不服?”傅尧又问,“什么是水土不服?”

    安珉无语,这人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问题,他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他反应过来自己离傅尧很近,又连忙退回角落。

    “我不知道,你马上离开我房间,没我允许不能进来。”

    傅尧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不解。安珉忽然察觉到一件事,他从睁眼到现在,似乎没看过傅尧眨眼。

    “你……你的眼睛……”

    他的认知摇摇欲坠,记忆也更加混乱,一会儿觉得傅尧不像正常人类,一会儿又以为是自己疯了。

    还有雪镜镇……在雪镜镇里发生了什么?他怎么记不起来了?

    不不不,他被一条蛇咬了,之后看见了雪山。回到城市之后开始连续做噩梦,直到昨天晚上……昨天晚上遇见了……

    邪神。那玩意儿附身在傅尧身上,还制造出恐怖景象来吓他。

    安珉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