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将自己的畏惧收了回去,那是安珉不是邪神,他没必要表现得像一个失败者一样。

    “我是为了方便定位,救你出去。”

    安珉冷笑道:“是吗?为了救我,甚至还要监测我的生命体征?你就不能承认是为了我体内的邪神骨头吗?你这种猎奇的人真是够无聊的。”

    何立暄没有搭话,因为面前青年的情绪似乎越来越失控了。在身体里安装物体这件事好像触到了安珉的雷区,不知为什么,青年竟然会如此排斥。

    “在哪里?”安珉问。

    “知道在哪里又怎么样,难道你要把芯片弄出来吗?”

    安珉又问了一次:“在哪里?”

    这次不仅仅是语言上的询问,墙壁上厚厚冰层突然脱落下来一小块,像暗器似的射向何立暄的脖子,最后急刹,悬停在了离动脉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何立暄自己也没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咽了一口唾沫,回答道:“你的背上,那里本就有伤,所以嵌入皮肤的疼痛感不会让你感到突兀。”

    他随即补充道:“而且它已经失效了,你大可不必去管,它在你身体里只是个死物。”

    “我知道了。”安珉不太耐烦地应道。窃取炸

    见青年知道位置之后并没有其他动作,何立暄有些疑惑,既然什么都不做,那刚才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然而下一秒他的疑惑就消失了。

    安珉脱下了外套,那块悬在他脖子前的冰刃突然调转了个方向,竟是朝着安珉的背部去的。

    “你干嘛!”

    何立暄不是没见过血腥的场面,可这会儿他实在看得心惊肉跳。眼见着尖锐的冰刺破衣服,再刺进了安珉的皮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似的,在皮肉里转了一圈。

    明明是近乎无声的,何立暄却仿佛听见了血肉被利刃摩擦过的声响。很快,一小块血糊糊的东西就被挑了出来,飞落在地面。

    他低头看去,那枚熟悉的芯片被血肉包裹一层,有小部分银色从缝隙里透了出来。

    ……真是个狠人啊,以前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安珉是个疯的。

    安珉把那枚植入皮肤之下的芯片掏出来之后,才觉得舒服多了。他讨厌自己的身体被其他人操控,除了邪神的骨头能让他咬牙接受,其他都不行。

    而且他讨厌当一个棋子。

    虽然疼得他冒冷汗,腰上的蛇也发出了不满的嘶嘶声,但安珉才不管那么多。

    “你也有来不及阻止我的时候……”他呢喃了一句,随即拿起地上的外套再次穿上。

    邪神已经爬到了他背上,却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似乎想帮他疗伤但无从下手。

    最后只是用蛇信轻轻舔了一下。

    安珉已经疼麻木了,脸上那些许的红润也褪去,重新变为苍白。

    他朝已经看傻了的何立暄开口:“还有其他办法离开这里吗?”

    “……没有,”何立暄缓了缓才答道,“我们现在只能出去硬刚。”

    安珉看了这人一眼:“我们不包括你,你现在毫无用处。”

    “……当我没说。”何立暄想起来自己拐走安珉,还有差点把安珉弄得身败名裂这件事,突然就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生死。

    但安珉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也可以包括你。“

    何立暄虽然没猜出来,但还是跟随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你可以先出去开路,反正那棵树的目标不是你。”安珉冷漠道,“请吧何少爷。”

    第80章 乱了

    安珉没看何立暄的表情,只摊开掌心,想象了一下,便有一条冰柱长了出来。

    再稍微一控制,冰柱不停拉长,并且柔软起来,逐渐变成了一条透明的丝线。

    何立暄一路绿灯活了这么多年,终于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个红灯。

    安珉是一块踢不得的铁板,他以前怎么就没察觉?不提作为隋辰唯一信徒以及神域钥匙的身份,只说这个隐藏太深的性格,明明第一次见面还是一个正常人,现在就变得那么不近人情了。

    果然,不只是神域里的那些信徒,只要和邪神近距离接触过的,都会变成疯子。

    何立暄有点怜悯地看了安珉一眼,然后被一块新的冰刃抵住了后背,脚踝处也突然多了一个镣铐似的。低头看去,是一圈坚硬的冰,并且由一条柔软的透明丝线连接,另一端在安珉手上。

    安珉注意到了何立暄的那个眼神,心里很不舒服,不由自主想起来x死之前说的那些话。

    “隋辰,”他低声道,“把门打开。”

    然而隋辰没听他的话,门上的冰纹丝不动。

    安珉忽然反应过来,盯着门锁那一处,不多时上面的冰就开始融化消退了。很快整面冰层都没了,锁芯坏了的门自动打开了一条缝。

    ……他竟然可以干预邪神的能力吗?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又让他有些雀跃,仿佛他与邪神的联系又深了一层。

    在何少爷走出去之前,安珉提醒道:“找到了出口就扯一下这条线,还有,你最好老实一点,如果我感觉到你弄断了脚踝上的冰,你背后的那把刀就会插进去。”

    “……我知道了。”何立暄将门彻底推开,然后走了出去。

    走廊上一片死寂,而大地的震颤已经几乎没有了。

    但是那些有意识的树枝很有可能正在潜伏,或者缓慢游荡在各个角落里,就等待着安珉的出现。

    何立暄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链接脚铐的冰质丝线似乎可以无限延伸。

    他没料到安珉对能力的掌控竟然熟悉得这么快,但应该也有不小的局限。比如说身体的虚弱,而且距离过远的话,背后那把冰刃真的还能被*控吗?

    但他走了很远之后,那把刀依然没有掉落的意思。

    何立暄不敢轻举妄动,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脚步落在钢板做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他对于这次尝试不抱太大希望,可当他按照记忆里走过最后一个转角时,中式的雕花木门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安珉竟然赌对了,那棵树,或者说涂宙残余的力量只针对安珉,对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兴趣。

    如果他没猜错,自己出去之后应该就无法再进入这个封闭的空间了,会像神域里那些人一样留在现实世界。

    何立暄停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将安珉救出去。x已经死去,剩下一群乌合之众,恐怕也无法操控涂宙留下来的神力,他也就无法利用其谋取什么利益了。

    如果把安珉和隋辰留在这里,到时候应该会出现一场混战吧,混战之中会诞生新的力量吗?

    猎奇的心理驱使他不去救安珉,可他心中还有个疑虑。

    隋辰之前跟他说,小时候所经历的并不是神迹,可到底是什么又没告诉他。

    他还是很想知道真相的。

    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冰刀的尖刃原本紧贴着他背部,此刻却稍稍拉远了一点距离,并且在轻微抖动。

    看来安珉的能力范围已经到了极限。

    似乎察觉到他停了下来,好几秒没有动作,那把抖动的刀忽然刺向了他。捅得不深,只擦破了表皮而已,但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草……”何立暄下意识骂了出来。

    安珉还真是丧心病狂啊,他连歇都不能歇吗?

    何立暄正在心中骂人,那扇门突然自行打开了。

    就仿佛在主动给他指路,欢迎他离开。

    打开的门缝中传来了隐约而杂乱的脚步声,就好像那些信徒在急切地寻找什么。

    看来这里就是真正的出口了。

    原本还要深思熟虑片刻的何立暄,被一股无形的动力驱使着走过去。

    他抬脚跨过门槛,身体穿过了门缝,可那些脚步声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浓重的霉味钻进他鼻子里,何立暄被呛得轻咳两声,便有灰尘被震到在空中漂浮。很奇怪,明明之前进来的时候都没闻到尘封已久的发霉味。

    脚下的镣铐依然固定着,何立暄想着还是把人带出去算了,抬起脚来往前踢了踢。

    但瞬息之间,冰块化成了水,浸湿了他的裤腿。

    猛地朝后看去,那把冰刃正停在门外,而透明的丝线也依旧在门外保持着原样。门的两端就像无法连接一般,被一道透明的墙挡住了。

    在屋子里的安珉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下一定会感冒了。”他瞥了一眼满屋子的墙,有些无能为力,虽然自己可以操控那种冰了,但人类的身体让他依然无法适应低温。

    从何立暄出门开始,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对于能力的掌控也逐渐减弱,到这会儿,他与那把冰刃之间的联系已经岌岌可危了。

    而且那头已经好几秒没动弹了,而且也没传来找到出口的信号,他彻底站不住,准备出门去看看。

    他又打了个喷嚏,打开门走了出去。

    顺着那条丝线走下去,安珉心中愈发忐忑。因为那一头已经停留太久了,如果不是何立暄在耍花招,那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昏迷或者死了。

    那条蛇似乎有话想说,不太安分地在他衣服底下拱了拱。

    安珉不是很想搭理,但那条蛇不死心一般,爬到他的肩膀上嘶嘶地叫。

    “隋辰以前和我说话时都直接在脑子里完成,”他故意刺激对方,“但是你不能,真麻烦。”

    果然,那条蛇不高兴了,对准他的脖子张开嘴,那对尖牙威胁似的抵住了他的皮肤。

    安珉没受到任何威胁。

    “他的意识一定在你体内,记忆也在你脑子里,不然你不会这么对我。”他没好气道,“虽然不知道你的攀比心理是哪儿来的,但是你最好马上给我变正常,再装疯卖傻我就把你扔了喂树。”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得被迫卷进“谁是他最爱的隋辰”这种游戏当中,不仅心累,还想把整个世界都炸飞。

    肩膀上那条蛇消失了,身边突然悄无声息多出来一个人影与他并排走着。

    邪神看着他说:“你对我不止是信徒的感情,还想和我成为伴侣,对吗?”

    终于愿意出来和他好好谈谈了,虽然时机不对,但安珉还是转头答道:“我只想和隋辰成为伴侣,如果你是隋辰,那么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个版本的邪神跟在安珉体内见识了许多人情世故,不再像之前的隋辰那样不谙世事,所以安珉可以确定对方完全能听懂。

    只要不那么恶劣,只要接受从前的那个意识,把隋辰还给安珉,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邪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血迹已经没了,但嘴唇上的伤口还在。这么小的一道伤对于邪神来说明明不算什么,可以消除的,却还是被留在那里,就仿佛一个证明。

    一阵沉默之后,邪神开口道:“我是,我就是隋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