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人沉静如水,低伏着上身一直喊着“驾”,似乎在赶路。

    从徐俨初旁边经过之时,徐俨初微微一愣。

    因为那人朝他看了过来,但仅仅是用余光随意一瞥。

    徐俨初就像是自己陷入了幻想一般毫无真实感。

    但是徐俨初笃定,此人一定看见了他。

    但那人连头都没有偏转,继续朝前赶路。

    徐俨初压低着眉头,目光朝那人远去的方向看过去。待身影完全消失,徐俨初这才小心翼翼往前走。

    现在天色属于白夜交替之时,太阳和半透明的月亮同时挂于天边。

    往前躲躲藏藏走了片刻,才看到一片竹林和一长廊。迷雾突起,如诗中仙意。离远而看,那穿梭于竹林中的长廊似赭红丝带将竹林割裂开来,又似凌驾于天堑之上的窄桥。

    但眼前所见的一切,全都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他准备快步往长廊的此端走去,但突然在一棵珙桐树下顿足。

    齐腰处有一处被磨平的痕迹,按照这个高度看来,应该是被拴马绳长期被勒住的留下来的。他又蹲身去细看通往长廊这一小道上的痕迹,然而除了浅浅的半边鞋印,却看不见任何比较深的马蹄印或者车辙印。

    他起身屏息快步朝长廊跃去。

    又穿过长廊,到达另外一端,这才走出迷雾之外,见状徐俨初也恢复呼吸。

    眼前出现一阁楼,而外面的那一层迷雾乃是一个天然屏障,阻断外界之人靠近。

    ————

    待徐俨初走后,白京荷仔细回味着徐俨初所说的“着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起身将铺于地面的杂草全都聚在一处,再朝草垛那边走去。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扒开草垛,这才看到放于中间的一台下底空着的烛火罩子,若是火烛烧到最底下,则满屋的稻草则要燃烧起来。

    此时烛火已经烧了一般,白京荷见状直接将烛火给打翻。顷刻之后,草垛开始燃烧起来,火光漫漫,黑烟环绕。

    她扑到铁门之上喊道:“着火啦!着火啦!”白京荷捡起一块石子就往倒地的那位壮汉身上砸。

    壮汉在眩晕的半道上被人强行弄醒,迷迷糊糊地看着直烧洞顶的大火,瞬间惊醒,大喊道:“你是猪嘛,门是开的你倒是走出来啊!”

    “不出不出!”白京荷大喊道,重新转动留在那儿的钥匙将门锁上,还将钥匙丢入后面的火堆之上。

    壮汉:“……”

    紫烟右使是如何看上这头自己找死的大眼蠢猪的?

    壮汉看了一下四周其他牢房,都趴在门上看热闹,房内的草垛都还没着火,怎的就这一间屋子这么多事?

    但是白京荷是紫烟亲自提名要好好照顾的小郎君,自然不可怠慢。他赶忙掏出钥匙将门拉开,准备将她拽出来。

    白京荷直接蹲在角落中,烟灰飘在她脸上又被她抬手一擦,变成黑糊糊的一片。

    “叫花子来!花子来了我才走!”

    ————

    徐俨初那把长剑早就被七伯扣下了。此时他在细竹林中捡起一根被人砍断后的三尺来长的细竹竿,反手握着将其贴于背部,侧着身子快步朝阁楼靠近。

    这边和前寨的风格完全不同。前寨恰如这个“寨”字,而后寨则清雅幽静。犹如一块玉璞原石,外看朴实如常,齐中而切却流光溢彩。

    不管是皇宫或者是南玉郡主府中,其中阁楼以华美为基调,镶黄金白银、白玉琉璃为皇家气度。然而眼前的阁楼无高耸入云之顶,亦无华贵之材。

    白墙木窗,雅竹围之。

    趁周围无人,徐俨初迅速地从长廊尽头窜到阁楼右侧。

    右侧有一雕花窗户,正朝外大大打开。

    里面传来琴音,一挑一拨再一按,每个音都是在诉说一个不可为外人道的故事,悠长而触人心弦。饶是张霜亦师从大家,却弹不出此种心境。

    但是此时没功夫去欣赏绝妙的琴音,更没有心情去感触这琴音背后的诉说。

    他往里看了看,只见一楼偌大而空旷,中央摆着七弦琴。弄琴之人带着桃色面罩,垂眼看琴,时不时抬眼朝前方看。

    她前方正跪坐着一人,正在摆弄着手中的茶壶。

    一曲以低沉音终了,弄琴之人摊开食指放于琴弦之上,以停息余音。

    “石牢中情况如何?”

    缓慢摇着茶壶的人这才抬头看着她:“还未有什么情况。若是有了,花子定闹得前寨鸡飞狗跳。”

    徐俨初这才看清手执茶壶的人是在石牢中遇见的紫烟。

    弄琴之人笑了几声,骂道:“花子身手略逊于你。每次你都欺负他,他就只能找些新人来撒撒气了。”

    “小王,这十人中倒有一人面相算是极好,却有些……淡漠。怕不是什么鼠辈,会不会引火上身?”

    作者有话要说:要赶论文啦(摊手),咸请个假,可能这一周或者两周之内改为隔日更,见谅!啾啾

    ☆、大王

    “先给硬的,硬的不行给他吃软的。再不济,你去楼上叫大王啊,哈哈哈。”小王拿起紫烟给倒上的一杯茶,掀开面罩一口喝下随即又放下。

    “能让小王给软的,至今还没一个呢。”紫烟笑了一声。

    “给硬的也没几个嘛不是。一个一个的都来这儿吃白食的么,不带脑子的玩意!”小王说到最后,直接带了些怒气:“给我吩咐下去,若是谁带回来的人我满意了,赏一百两银子!”

    话音刚落,紫烟偏头大喊一声:“谁!”

    说完便往声源处看了一眼,抽出剑往窗户那边快步而去。

    紫烟躲在窗户边,细听外面的动静。但是除了竹林那边刮过来的风便再没有其他声响。她直接跃身而出,环视一圈后跳回来朝小王摇了摇头。

    小王知道紫烟向来敏锐,若不是真的有何异样是断然不会拔剑过去的。她此时也开始警惕万分,开始往剑架那边退去。

    突然阁楼的正门被破,一阵风扫来。紫烟猛然回头朝那边看去,只见一人拿着什么一根细长的什么东西直接朝小王袭过去。

    小王意识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已经跑向剑架旁边抽出一把软剑。

    就在那人拿着什么东西直劈小王的胸膛之时,小王左肩往后一侧,脚往旁边一转身体转了一圈直接砍断了那人手中的东西。

    一根细长的竹子直接被齐齐劈成两半,掉在地上,声音还有些清脆空灵。

    小王有些傻眼。

    但是徐俨初不再去理会断掉的细竹,反手就将剑架上离自己最近的一把剑抽出握在手中。

    紫烟冷声:“是你?”

    小王看清了来人的脸,嬉笑一声:“好俊俏的郎君,可是你方才所说的那位?”声音俏皮,但是手中的软剑丝毫不饶人,直接朝着徐俨初扑过去。

    紫烟踱步而来,丝毫没有想插手的意思,甚至直接将手中的剑放入剑鞘中,笑道:“倒是不错,小王,此人倒是个好人选。”

    徐俨初反手一挡退后几步,又过了好几招,两剑依旧纠缠不清。

    他看小王步步紧逼只好道了声“抱歉”再跃上剑架准备朝小王的身后方而去。

    小王“哼”了一声立马转身出剑。

    没曾想徐俨初看她反应机敏过人,不过是出了个虚招引她上当,跃上后直接返回原地落在她身后,出剑搭在了小王的脖颈上。

    “你……”紫烟没曾想徐俨初倒会来这么一手,刚想出手便被徐俨初呵斥:“敢动?”说罢便将剑身往脖颈处又挪了挪。

    背对着徐俨初正面的小王此时不敢冒然动身,温声道:“我投降。”

    “怎么?要给我吃软的了?”背后的徐俨初冷声。

    “刚才偷听的果然是你!”紫烟握剑,上身轻微往前倾,做好动手的准备。

    然而徐俨初人质在手,并不惊慌,“你们……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小王反倒笑了起来:“你就这么一问,真当我会老老实实回答你?”

    徐俨初自然知道这么问肯定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只不过是随口一问。

    紫烟的一双凤眼微微上扬,此刻压低了眉头,眼尾处显得更加妖媚凶狠。她试图像他们靠近,一点一点地不断挪动。

    徐俨初冷声:“我手中的这把剑快不快,你们可比我清楚地多。”

    紫烟闻言,懊恼地将刚迈出的一小步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