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白京荷气息微弱地费力唤道。

    四月回头看她:“大少夫人有何吩咐?”

    她一偏头便看到月宫主紧蹙的眉头,在一群喜上眉梢的宫主中显得突兀,“无妨。叫他们一个一个进来罢。”

    “可是……”

    白京荷朝他挥挥手表示自己已无大碍,甚至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的形状各异的白云。

    四月点头,只好转身去安排宫主们进来探望。

    其他宫主们不过都是说了些无关痛痒的祝贺语,白京荷客气地回谢。

    月宫主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白京荷拿起一旁的水杯抿了几口,“月宫主别来无恙。”

    月宫主跪在地上,小声道:“小的谢过大少夫人不杀之恩!”

    “说吧,何人指使你?还有,为何指使你?”

    月宫主趴在地上,额头点地,丝毫没有当初一副冷峻之态,“小的只知晓是一个女子,说的大楚话。她戴了纱帽,小的看不见她长什么模样。听声音应……应该是和大少夫人年纪相仿。她给了小的大少夫人的画像,让小的阻止大少夫人去琳琅会,最好……最好……”

    “最好什么?”

    “最好直接灭口。”

    白京荷颤颤巍巍放下水杯,“把我关在水牢,然后痛下杀手?”

    月宫主声音有些颤抖,“不是!神辕堂有神辕堂的规矩,若非大错不可杀生!若杀则会触恼神明!”

    白京荷轻声“哼”了一声,“规矩?收外人钱财替外人做事,便是守规矩了?”

    “不……不是!小的不知是大少夫人,以为只是外面的世家女。”

    “把画像给我。”

    月宫主从袖口中掏出一张布帛呈给她。

    白京荷看她是真心想过来致歉,竟还带上了此物。

    她将布帛慢慢展开,这么一看确实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但这画风……

    白京荷瞪大了眼睛细看,随后将布帛扔出老远,似乎看到了某个凶煞之物。

    她忙起身去喊四月。

    四月听到声响赶忙推门进来,看着白京荷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慌乱,“大少夫人怎么了?”

    “去!去!琳琅会中所有人一律不许下山!拦着他们!快去!”

    “可是……可是他们早走了,大少夫人已经在此睡了一天了……”

    “不行不行!”她乌发本规整地披在肩头,此时被她乱抓一通又凌乱了。她此刻好像什么都顾不上,快步往外面冲。

    但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根本找不着下山的方向。

    “大少夫人!”四月在后面大声唤道。

    “快说!下山怎么走!”白京荷目眦尽裂地看着他,朝他吼道。

    四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朝下山的方向指了指,“那……那边……”

    白京荷往那边冲过去,连鞋靴也未穿上,直接光着脚奔去。

    四月见状不知发生了何事,进到屋内却看到依旧惶然的月宫主,于是问道:“月宫主,不知……”

    “我也不知。”月宫主说罢便立马走出了屋内,转身离开。

    他想此事还是得给堂主和夫人说,便快步去禀报。

    ————

    白京荷跑得很急,长到路边的枝杈撕破了她的衣物也未停留半分,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去追上那个人。

    不知跑了多久,脚底被石块硌出了血磨出了水泡,甚至血迹印在石块上斑驳一片。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断往下山的方向奔去。

    前方遇到一个岔路口,她停下来看了看选择车辙痕迹多的一条道继续跑。

    但此道有尽头。

    她站在尽头处往下望了望,不小心踢出几粒石头。石头瞬间下落无声,坠入万丈山崖下。她惊呼一声轻叹一口气,准备折回走另一条道。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一支箭“嗖”地一声飞来,插进前方三步之内的石土中,扬起了一层灰。

    前方站着一排人,中间有一女子带着面纱。

    那女子笑了一声取开面纱,朝白京荷这边走过来。她身后的一排人手执弓箭蓄势待发,也跟着她往前挪。

    “白京荷,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此人……一言难尽,别别别讨厌

    ☆、叛世者(3)

    “是你!”她狠声道:“你把我画师怎么样了!”

    “嗯?”张霜亦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捂嘴笑了几声,“你自己的画像怎么样?还不错吧?我说你啊,怎么不好好在山上呆着?”

    “你为何要对我下死手?我与你无冤无仇!”白京荷怒吼道。

    张霜亦答非所问,“我在这山里等了你许久呢,现在才下山寻我?这可不像你啊白京荷,什么时候比人慢半拍了?”

    “我跟你很熟么?什么像不像我?”白京荷有些莫名其妙,不太明白她何出此言。

    “你不熟悉我,但是我熟悉你。熟悉你的每一个举动,知道你每一个举动的用意。”

    张霜亦挥了挥手,让身后所有人都退下。

    他们没动,一脸担忧:“主子……”

    她嗤笑了一声,道:“无妨。她就是一根废柴,就算点着了火,也终将化为灰烬。”

    他们这才退下。

    张霜亦见他们离开,回过头来朝她道:“有些事情得扼杀在摇篮中,徐俨初才智甚高,其势必不可涨。所以我告知北越皇帝,此战必须换为一有勇有谋的将领才可有战胜的希望,莫侯渊就不错啊。”

    “什么?”白京荷先是没有缓过来,随后朝她呵斥:“你是大楚人,怎么能……”

    话未说完,张霜亦打断道:“区区一块北疆区域总比大楚易主来得好啊,你觉得呢?”

    从前白京荷觉得张霜亦长相秀丽,此时只觉得面目可憎,“徐俨初他没有,什么想法都没有!你与徐俨初曾经也相识为友,没曾想你竟然在背后做如此下作之事!”

    “行,就算徐郎什么想法也没,那你呢?白京荷你装什么装?现在就你我,你何必装得那般清高,凌驾于世俗之上?阴玉呢?交给我!”声调高昂,张霜亦的白洁的脖颈上筋骨分明。

    “你怎么知道……”

    “七皇子才是名正言顺之人,将嫁给他成为七皇妃的人也将是我。不久以后我才是皇后,你在幻想些什么?”

    白京荷自嘲般地哼了一声,“我从未想过做什么皇后。”

    张霜亦听罢大笑,“哈哈哈……白京荷,你从未想过?我叫你别在我面前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你野心昭昭我可是都知道的噢。你当初给徐俨初费尽心机收罗到的证据被人偷了之后,你可是扬言让整个龌龊不堪的萧家给他陪葬呢。”

    “我没有我没有!”白京荷任眼泪爬满整张脸颊,声音撕破后转了个调,压抑地说不出话来。

    “你有!”张霜亦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你想知道让你和徐俨初痛苦不堪的那些证据是被谁偷走的么?”

    “谁?”白京荷似乎抓住了一根沾染了剧毒的稻草。

    “你先将阴玉交给我,我知道在你这儿。”她威胁道:“你既然自视清高,什么都不图谋,那你将阴玉交给我啊!”

    白京荷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摇摇头道:“我……我给你,可是阴玉现在不在我身上,我……我会给你的。你跟我说是谁偷走了证据?我求求你……”

    “你白京荷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张霜亦响铃一般清脆的笑声萦绕在她耳边,她说罢摇摇头,吧唧了一下嘴:“啧啧,因为有你在,徐郎才这么惨。你什么时候去死了,徐郎不说位居九卿之首,好歹也能相安无事在朝廷中恪尽职守为国效力。”

    “不会的,我从未害过他……”

    “行了,别跟我废话。既然阴玉不在你身上,你死了也是一样的。”张霜亦拔出最开始射在白京荷面前的那支箭,不断地朝她靠近。

    白京荷呢喃道:“你为何要害我们?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你错了。”张霜亦咄咄逼人道:“不是害你们,我只是在尽我所能索求更多罢了。”

    白京荷左脚往后微微挪动几尺,双脚跟便悬空,心头一颤,立马重心不稳地朝后倒去。

    “啊!”

    尖叫声响彻在整个山峦中,就连长于峭壁之上的树也跟着颤动。

    ————

    “醒了么?哪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