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的人潮中,栗子舟忽然怔住,黑色的地铁车窗倒映着她憔悴的脸。

    俞青焰点了一根烟,看向了窗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辈子跟着父亲沾了不少肮脏的事,见过了太多灯红酒绿,也知晓人心贪婪。

    他本就是个坏人,不如坏个彻头彻尾。

    ****

    因为潘佳出了事,江承忙得焦头烂额,直到十点还在台里加班。

    除了潘佳手上的选题被转到自己这里之外,外界对青北卫视的猜测也有很多,他还要想办法将事件造成的不良影响减到最小。

    毕竟是共事多年的同事,骤然发生这样的意外,江承心里面实在堵得慌,可是工作堆在面前也推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去干。

    要是有人能分担一下就好了。

    想到这里,江承忽然想起了栗子舟和袁书格转正的事情,因为台里出事,这件事情被暂时搁置了。

    他点开文件夹,打开了两人的简历,准备从oa发给人事部的同事。

    然后他就看见了栗子舟的年龄——23。

    他将鼠标往下滑动,看向了家庭信息父母那几栏里面,与本人关系写着:养父、养母。

    那一瞬间,好像有种奇异的想法闪过,江承皱着眉,忽然想起那天在地铁上和栗子舟的对话。

    她说她想上电视,她说她八岁和父母失去了联系。

    而那天在电视台门口被人拦住的一家人,说女儿八岁就失踪了。

    ……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栗子舟,会不会就是他们失踪的女儿?

    想到这里,江承拿出手机,给栗子舟打了一个电话。

    打了两次都显示是在通话中,江承有些困惑,看了一眼时间也知道现在是晚上了,也许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绊住了吧。

    不如等明天上班之后再问她这件事情,反正也是一个猜测而已,现在这么晚了跟她说,恐怕她会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吧。

    想到这里,江承把手机放了下来。

    第47章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徐赫的短信回了过来——

    “你不要着急, 星淮手机定位还在大楼里, 耐心一点等待, 我们会制定周密的营救计划, 尽力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栗子舟看到这条短信, 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按灭了手机。

    半小时后,月巷酒吧。

    栗子舟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职业装出现在了门口,没有化妆, 连眉毛都没有画,有些憔悴, 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很干净,和周围的灯光格格不入。

    她径自走到角落里,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等俞青焰的电话。

    一些人好像对她产生了兴趣,有意无意向她围了过来:“美女, 一个人来的啊?”

    栗子舟看了那些人一眼, 没有说话。

    她之所以敢来, 是因为这个酒吧之前出过事, 老板死乞白赖求他们别报道,后来选题也确实没有通过,老板还一直感激他们手下留情,所以也算是打过交道了。

    那些人手臂上的纹身五花八门,有几个纹得还挺好看, 但个个都不好惹,见她没有搭理,越发来了兴趣,直接坐在了她旁边。

    栗子舟倒也没拒绝,好整以暇坐在原地开始看手机。

    按理说来酒吧玩的都不至于这么高冷,那几个人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看得出来他们喝了不少酒,说话都晃晃悠悠的。其中一个手背上有刀疤的人似乎是四个人里面的头,说话也比较有分量:“美女,想喝什么尽管点,我买单!”

    栗子舟抬起眼眸看了对面的人一眼,语气凉凉的:“这儿有人了。”

    “哪有人?”刀疤男左右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白衬衫,咽了咽口水,“美女,别找借口了,咱们来玩骰子吧,输的人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半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脸面无表情的俞青焰看了过来,刀疤男愣了一瞬,然后僵在了原地。

    手下的人连忙使眼色,拽了拽刀疤男的袖子,他的酒才猛然醒了几分,连忙让到一边。

    “青……青焰哥!”

    俞青焰明显不想坐他刚坐过的位子,直接走到栗子舟旁边坐下,语气森然:“叫什么哥,叫爸爸。”

    一米八的大汉欲哭无泪:“爸爸……”

    “你不是要玩骰子吗?我陪你玩怎样。”俞青焰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骰子,晃了晃,随意地盖在桌子上,用下巴示意他自己打开。

    刀疤男抖着手打开——四个一。

    在俞青焰这里,没有规则。无论点数是多少,都是他赢。

    酒吧喧闹无比,刀疤男一脸绝望地开始脱衣服。

    “出去。”

    俞青焰的声音很冰冷,也很嫌弃,似乎怕他脏了自己的眼睛。

    脱到一半的刀疤男,犹犹豫豫地走了出去,脸上又是惊慌又是恐惧,在俞青焰能够看清玻璃窗外,一点点脱下了裤子。

    没想到出来喝个酒还能撞见这样一幕,众人开始起哄,吹口哨的吹口哨,尖叫的尖叫,还有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栗子舟背对着玻璃窗,静静看着面前的桌子,不发一言,却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剩余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头子在酒吧门外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唇亡齿寒,瑟瑟发抖。

    坏蛋遇到了坏蛋头子,还想泡他的妞。

    下场可以说是很惨了。

    里头,俞青焰仰头灌了一口酒,也没有说话,好像在等她先开口求他。

    栗子舟就那么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说:“你有他的消息是吗?”

    “是。”

    “怎么样才能告诉我。”

    俞青焰放下酒杯,周围跟着的人都散了开来,喧闹的酒吧隔开了一个地带。

    他干脆利落,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做我女朋友。”

    灯光斑驳陆离,他的眼神里没有醉意。

    栗子舟僵了一下。

    良久,她拿起包就要站起来:“再见。”

    俞青焰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按了下来,一向无所畏惧的目光里都带了几分无奈:“你别着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栗子舟坐了下来,表情冷漠:“那你说完。”

    “我是说,假装做我的女朋友。”俞青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喉结滚动,似乎很艰难,可他面上却还是带着戏谑的笑意,“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带着你过去看他啊。”

    栗子舟看向他,眉头依旧皱着,脸色却缓和了许多。

    俞青焰掂着酒杯,继续笑着道:“你也别怕我假戏真做,我对强迫别人没有一点兴趣。更何况我换女朋友的速度比你们换衣服还快,没人会注意到你的,他,也不会知道。”

    叶星淮当然不会知道了,他现在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连一个活人都难见到。

    听了这话,栗子舟有一瞬间的犹疑,她轻声开口,问道:“为什么帮我?”

    俞青焰表情很怪异,像是自嘲:“没帮你,这是计谋。”

    “什么计谋?”

    “让你体验一下做我女人的感觉,说不定,你就心甘情愿跟着我了,打都打不走。”

    “……”

    栗子舟感到很无语,但这种感觉之余,却有一瞬间的怅然。

    她看不懂这个人,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音乐的节奏不曾停歇,他的眼里是平静的深渊,倒映着已知的世界。

    栗子舟已经离去多时了。

    俞青焰从口袋里抽出一条丝巾,上面血迹未干,字迹依旧清晰。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将丝巾绕在了手腕上,动作轻柔而又缓慢,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样也好。

    栗子舟可以是叶星淮的,但水仙现在是他一个人的,其他并不重要。

    “少爷,要保护她回家吗?”

    “不用了。”俞青焰淡淡说。

    他的保护,会让她更害怕吧。

    ****

    “我已经说了无数遍,潘佳坠楼之前,我确实跟她起了口角,但是我真的真的真的没有杀人。”

    冯清凌看上去很憔悴,自从被叫过来审问,她的状态就越来越差,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现在被人当成嫌疑人审问,对她来说是很大的打击了。

    问话的警察知道她的身份,语气也很客气:“冯小姐,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问话而已,你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警方会有判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