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这种事……他曾经期待过。

    但是这么多年以来,在母亲反反复复的情绪之下,老师的形象逐渐被母亲替代,他的这些期待也早已消失在黑暗的时间中。

    现在被五条悟提起,幼年时期的小心思似乎又再次在心中萌芽。

    然而,他拒绝了。

    “我不要!”

    五条悟却像是听不到他的拒绝一样,趁机塞了一口黄油土豆,然后道:“现在还是春假,等春假结束就送你去吧。”

    猫猫的青春也是任何人都不可以剥夺的,更何况他的猫猫还这样聪明。

    既然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那就该和普通人一样去普通人的学校上学。

    “唔唔唔——”禅院甚也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继续挣扎道,“你算什么啊!凭什么管我!你放开——唔唔唔——”

    又喂了禅院甚也一口黄油土豆,五条悟心情很好得眯起了眼。

    抓着猫猫不安分的爪子,他终于回答了猫猫的问题:“算什么啊……可以算监护人吗?”

    禅院甚也:“……”

    他被他不要脸的回答惊呆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只是个未成年,说什么监护人!而且你只比我大没几天好不好!”

    “唔——”五条悟想了想,感觉好像是这个理。

    所以……再喂一口。

    然后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至于猫猫这么清楚他的生日这件事,他丝毫没有惊讶。他可是最强啊,被人这么关注有问题吗?

    没有。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原来猫猫只比他小没几天。

    是几天呢?

    趁着禅院甚也被黄油土豆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决定终结这个话题:“好了,就这样决定了,等春假结束就送你上学!”

    禅院甚也:“唔唔唔——”

    他拒绝。

    可是每每一张口,黄油土豆就再次堵住了他的嘴,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像是犟上了,他锲而不舍,屡败屡战,但……没一次成功。

    赤红的瞳孔中,五条悟的脸在微笑。

    禅院甚也:“……”好气啊!

    终于,一份黄油土豆全下了肚,禅院甚也才又有机会开口。

    “我说了我不去!”他用力推着五条悟,“我用不着你来管!”

    五条悟却不理他,又自顾自道:“春假结束前就在这里好好养养,你太瘦了。”

    禅院甚也:“……”

    这个人怎么不听人话的啊。

    他感觉自己努力扮演的人设扮演了个寂寞。

    但戏还是得继续。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留在这里!别以为你把我带出来了就可以让我留下!又不是我求你带我出来的!”

    很标准的炮灰式语气了。

    但禅院甚也对五条悟的反应已经不抱希望,他说完也不去看五条悟的表情,只继续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

    可是突然,他感觉禁锢着自己的手臂一松。

    他被放开了。

    有些熟悉的失落感突然而至。

    是五条悟对他的话终于有了反应吗?

    明明是想要的结果,但为什么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呢?

    险险稳住平衡,他看向五条悟。

    墨镜牢牢遮挡着那双蓝色的眼睛,让他看不清五条悟的表情。

    明明只是挡住了眼睛而已,为什么就看不清表情了呢?

    疑惑、迷茫混杂着点点失落在心中交缠。

    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桌脚,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然后,他就见到五条悟朝他走了过来。

    瞬间靠近。

    高大的阴影从他头顶落下,压迫感越来越重,他忍不住向后靠去。

    第十三章

    听到禅院甚也的话,五条悟没有生气。

    禅院甚也说的是事实,确实不是他求的他,是他主动把人带来高专的。

    他也没有禁锢禅院甚也自由的想法,既然他想要离开,当然可以。

    不过前提是……

    五条悟松开手,刚想开口,就见禅院甚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脸上的表情突然停滞,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眸放大了些。

    他不知道禅院甚也在想什么,他只看到他的猫猫维持着这个表情,默默向后退去。

    以往有太多见过他的人被吓到不敢动弹,又或者是被吓到当场扭头就跑,那样的场景他早已习惯。

    不,不应该叫做习惯,而应该说:因为是他,所以那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像禅院甚也这样的反应他还不曾见过。

    像是害怕,但又和其他人的害怕不同。

    墨镜后的眼睛又眯了眯,弯起了愉悦的弧度。

    就像是猫咪遇到了新鲜的玩具,五条悟瞬移到了禅院甚也面前。

    因为身高差距,他俯下|身,试图更近距离地观察少年的表情。

    可是他的猫猫撑着桌面,缓缓向后仰去,始终和他保持了一小段距离,拒绝着他的靠近。

    这一刻,五条悟心中突然出现的想法却是:猫猫的身体柔韧度不错啊。

    这个表情也果然很有趣啊。

    愉悦没什么好掩饰的,他扬起嘴角,右手贴着禅院甚也的身侧撑到桌面上,再度逼近。

    ·

    感受着越来越靠近的属于五条悟的气息,禅院甚也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继续往后仰去。

    手心出了些汗,和桌面之间的摩擦力变小了。

    他试图抓住桌沿稳住自己,却不料手下一滑,反而彻底失去了平衡。

    慌乱中,他本能地在空中一抓,刚好抓住了凑上来的五条悟的……衬衫领口。

    指腹碰触到的是还带着余温的布料。

    禅院甚也不禁想到:如果五条悟再靠近,我的手就会碰到他的皮肤了吧?

    一定比衬衫更暖和。

    突然,他僵住了。

    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个?他刚刚明明在想的是……

    视线触及到五条悟的嘴角,他终于意识到五条悟目前不错的心情。

    ——他又在笑。

    ——他是在笑我吗?

    ——不对,我有什么配入最强的眼?

    ——别自作多情了,我才没有资格影响最强的情绪。

    这个姿势委实太过尴尬,他怀疑自己再拉扯下去会把五条悟的衬衫扯破。

    摆脱窘境的欲|望太过强烈,他松了手。

    但刚一松手,他就意识到一件事——他刚刚全靠抓着五条悟领口的手稳住自己。

    现在他松开手,身体就再次失去了平衡。

    ·

    五条悟看着禅院甚也冷静思考过后做出的选择,差点笑出声来。

    这慌乱的、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有点可爱的。

    没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他伸手托住了禅院甚也的背。

    而禅院甚也……则是又一次揪住了他的领口。

    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

    五条悟感觉自己在禅院甚也眼中看到了恼羞成怒。

    眼看着猫猫就要爆发,他想起自己刚才想说而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轻抚了下禅院甚也的后背以示安慰,他缓缓道:“如果你能证明你离开这里后还能好好活着,那我就放你走。”

    而禅院甚也却因五条悟这“安慰”的行为脑子宕机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

    眼前,五条悟鼻梁上的墨镜又滑了下来,他看到他蓝色的眸子正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思考了下,他想起来了。

    证明他可以独立生存吗?

    除了他每次死后都会变强的能力,他似乎没有一点可以拿出来证明的东西。

    而这却是他不可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那他该怎么办?

    蓝色的眸子还在注视着他,他思维飞速旋转,试图寻找一个完美的答复。

    几秒后,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他停止了这种愚蠢的行为。

    虽然直接离开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反正暂时他是走不上五条悟这条捷径,去其他地方慢慢变强也可以。

    但他目前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反正他只要惹人厌就好了,这个问题的结果如何他根本不在意。

    没必要认真回答,没必要为了成功离开而寻找完美的答复。

    他可以不讲逻辑,可以无理取闹。

    想到这里,他冷静了下来。

    正要开口,他就听到了一声有些刺耳的声音。

    禅院甚也:“……”

    他忘记他还揪着五条悟的领口了。

    他之前脑补的事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