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楼的铃声有什么特别?”玄渚问道。

    “我记得你会去看被风吹动的金玲,铃声一响,你就会停住脚,四处追寻铃声的来源,盯着看上许久。”叶悬止还有些不大确定,道:“我记得的是这样。”

    玄渚忽然没了话,盯着叶悬止沉默了很久。

    叶悬止抬头,“怎么,我记错了吗?”

    玄渚摇摇头,“所以这藏经楼的铃声是为我吗?”

    叶悬止没说是不是,他只是说,“我听到铃声会想起你。”

    他放下竹片,认真地看着玄诸,“玄渚,我们是不是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玄渚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是掌门了,你有整个昆仑,当然不能只围着我转。”

    叶悬止想了想,“那你有没有觉得心里不舒服。”

    玄渚笑道:“有一点。”

    “只是一点?”

    玄渚点头,“因为你还留了藏经楼的金玲给我啊。”

    叶悬止盯着玄渚,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他的神情看起来像要哭了一样。

    最后他靠近玄渚,在他交换了一个微有苦涩的吻。

    秋千吊床剩下的竹片,叶悬止编了很多小玩意儿,其中最精致的是一个竹灯笼,点上蜡烛是真的能用。夜色漫上来,叶悬止提着这盏竹灯笼去找叶掩。

    叶掩只着中衣,趴在窗边枕着头看窗外的月亮。他是大师兄,总是少年老成,但这个时候却罕见地露出些少年气。

    “掩儿?”叶悬止敲了门进来,将那盏灯笼放在一边。

    “师父,”叶掩坐起来,往叶悬止身后看了看,“只有你一个人吗?”

    “玄渚想跟着我,不过我说我要一个人出来走走。”

    叶掩想了想,“那玄渚呢?”

    “他去找阿萦了。”叶悬止道。

    叶掩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这个灯笼是给你的。”叶悬止道。

    叶掩接过来,拨弄了两下。

    看着他并不意外的神色,叶悬止问道:“我以前经常给你做这些东西吗?”

    叶掩点头,“我从小到大的玩具都是你做的。”

    “怪不得,”叶悬止道:“我做秋千的时候顺手编了好些小玩意儿。”

    叶掩疑惑,“师父怎么忽然做起秋千了?”

    “给玄渚做的。”叶悬止眉头微皱,“说起来,我给你做过许多小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给玄渚准备一份。”

    叶掩皱眉,“为什么要给他准备一份?”

    “他喜欢这些啊。”叶悬止道:“他以前没有人照顾,自然也没有人给他编这些东西。”

    叶掩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只不说话。

    叶悬止看着他的神色,“掩儿,你是不是对玄渚有意见啊。”

    “他——”

    “他怎么了?”叶悬止问道。

    叶掩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玄渚现在在闻人萦那儿,他要是说错一句,闻人萦可就危险了。

    “我就是不喜欢他。”叶掩道。

    “可我觉得你们还挺有缘分的。”叶悬止笑道。

    叶掩抬头,“哪里的缘分?”

    他是祸星我是盘古玉璧的缘分吗?

    叶悬止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有这种感觉。可能因为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叶掩看着叶悬止,神色有些动容。

    叶悬止却忽然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人不喜欢玄渚,小白对他有意见,你跟他也处不来。”

    叶掩撇了撇嘴,“那他可真该找找自己的原因。”

    叶悬止眉头皱起来,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张口,“我知道玄渚的性情特别一些,不过你也不能要求人人都一个样子是不是?”

    叶掩大为震惊,他第一次直面叶悬止对玄渚的纵容,第一次感受到叶悬止在他和玄渚之间偏向玄渚。

    同时他也认识到,如果当年那件事没有发生,叶悬止就是会这样对玄渚,他就是会把自己所有的爱都毫不保留地送给玄渚。

    这个时候,他又替玄渚感到悲哀。

    作者有话说:

    叶掩:渐渐接受玄渚这个继父

    第45章

    梦里的白云峰是完完全全按照现实里的白云峰构建的,连一些细微之处都没有差别。苏锦有时候一觉醒来,都快忘了这是在梦里。

    清晨时分,他去厨房找了点吃的,咬着糯米糕路过闻人萦院子的时候,克制地看了两眼。

    闻人萦在练剑,一回头就看见了苏锦,“有事?”

    “没事。”苏锦站在矮墙外的石头上,石头边有一小棵杏树,“就是觉得你最近心情很不好。”

    “被关在这里,谁的心情会好。”闻人萦看着手捧点心的苏锦,扯了扯嘴角,“当然,师兄跟我不一样,师兄随遇而安,怎么着都很适应。”

    苏锦咬着点心,觉得闻人萦在讽刺自己。

    “别太跟玄渚较劲,”苏锦劝他,“也别太跟自己较劲。”

    闻人萦收起剑,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号称正道的门派多半藏污纳垢,我本以为昆仑是天下第一大派,其实也不过是蝇营狗苟,各怀鬼胎。连叶悬止也是一样的虚伪自私。”

    苏锦皱眉,“小师弟,不可以不尊重师父。”

    “师父?”闻人萦暼他一眼,“他与祸星有旧情,养大师兄,竟然只是为了用他来杀玄渚。桩桩件件哪里配得上我称他一句师父?”

    闻人萦摇了摇头,“这样一帮人,当日竟还鄙夷我的出身,真是可笑!”

    “你——”苏锦皱着眉看向眼前的小师弟,他身上那股执拗和偏激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你也不要再来了,”闻人萦背对着他,“我不喜欢你,你应该知道吧。”

    苏锦愣住,口中的点心一瞬间变得难以下咽。

    “我.....”他一张口,声音有点哑,连忙清了清嗓子,道:“用不着你提醒!”

    苏锦跑走了,他红着眼走到小楼前,要找师父。

    小楼门一直不开,苏锦等了一会儿,等到一个满脸不耐烦的玄渚。

    “什么事?”玄渚身上只松松套了件长衫,倚着门看着苏锦。

    苏锦惊讶地瞪着玄渚,“现在是白天,你们,你......”

    玄渚实在不理解,“怎么,你们昆仑有什么白天不能做的规矩吗?”

    “那倒不至于,”苏锦嘀咕道:“我们要脸,不可能把这种事也写进门规。”

    “你怎么了?”玄渚问道:“霜打的茄子似的。”

    苏锦眉眼都落了下来,神色郁郁。

    玄渚看向他跑来的方向,道:“刚从闻人萦那儿过来?”

    苏锦点点头。

    “他不喜欢你。”

    苏锦低声道:“我看得出来。”

    “那你想怎么样?”玄渚倚着门,“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他有这么好心?苏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放弃。”

    “能轻易放弃的都是不重要的。”玄渚点评。

    “可是他就是不喜欢我啊,我能怎么办。”

    玄渚想了想,“我可以帮你把他也抓起来,放到一个只有你们两个的梦里,日久天长,他会喜欢上你的。”

    “巧取豪夺那一套?”苏锦道:“算了吧,看看你就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下场。”

    玄渚睨了苏锦一眼,苏锦忙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玄渚冷笑了一声,将他赶出了小楼。

    苏锦沿着石阶走了一会儿,忽然一屁股坐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是在尽量克制着不哭出来。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是景湖。

    “二师兄。”苏锦皱了皱鼻子。

    景湖在他身边坐下来,苏锦哑着嗓子问道:“二师兄,你的猫咪呢,我现在有点难过,可不可以摸摸你的猫咪。”

    “不知道跑去哪儿了。”景湖道。

    “哦,那好吧。”苏锦低下头,抱着膝盖不说话。

    没一会儿,忽然有只毛茸茸的尾巴碰了碰苏锦的脸颊,苏锦看过去,景湖变成了原形,一只硕大蓬松的白猫,然后跳进了苏锦怀里。

    苏锦抱着猫,小声道:“我决定不喜欢他了。”

    他说着话,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猫咪身上。他原本是很活泼的,可是哭起来的时候竟然也没有声音。

    午后叶悬止才来找苏锦,苏锦躺在竹榻上,神色恹恹的,眼睛红的遮都遮不住。

    “你都只顾着玄渚,不管我们了。”苏锦说。

    叶悬止神色抱歉,他在榻边坐下,“他说我伤势还没好,不怎么让我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