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那件红色的。”宣九直接道。

    叶悬止合上衣柜,“红色的和青色的都一样暖和。”

    洗漱过后,叶悬止带宣九去了竹林边的传送阵,“我已经跟人说好了,每日这里会送来新鲜饭食和衣物。每五日外门弟子会上山一趟,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列出单子交给他们,他们会给你送来。”

    宣九点点头,道:“我需要纸笔。”

    “纸笔我这里就有。”叶悬止道:“一会儿你跟我去拿。”

    宣九道了谢,跟着叶悬止往小楼的方向走。

    “山上没有别的人吗?”宣九问道:“若非我需要这些东西,是不是外门弟子也不会来。”

    叶悬止点点头,“早先,白云峰只有我和我的几个弟子,后来他们大了,各自下山历练,山上就没有别人了。”

    “苏锦是你的第几个徒弟?”

    叶悬止看了他一眼,道:“是我的三徒弟。我的大徒弟叶掩去了北境雪域历练,二徒弟和三徒弟作伴,常年待在山下。”

    宣九看着他,“你一个人在山上,不寂寞吗?”

    叶悬止笑了笑,道:“所以我也会下山,若不是苏锦带了你回来,我这次约莫要在山下待到年底。”

    说起来这个,叶悬止转过身,问宣九,“苏锦跟你是怎么认识的。”

    “你知道我是个写话本子的吧。”宣九道:“他花钱来找我写话本子,写一个正邪不两立的故事。主角一个是霁月光风的正人君子,一个是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两个人从相识相知再到分道扬镳,刀剑相向。”

    叶悬止看他一眼,“结局呢?”

    “结局,”宣九看着叶悬止,“君子败在魔头手下,被魔头掳走,过上了屈辱又香艳的生活。”

    叶悬止无语,这个苏锦,脑子里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人叫什么?”宣九忽然问。

    “谁?”叶悬止一时没反应过来。

    宣九道:“故事里的魔头,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你的旧情人。”

    叶悬止抿了抿嘴,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叫玄渚。”

    宣九停住脚步,看着叶悬止的背影。叶悬止缓步走上石阶,在他说出玄渚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一下子和宣九离得特别远。那个叫玄渚的死人缠绕着叶悬止,他把叶悬止从所有人的身边夺去了。

    宣九袖子里的手用力地摩挲着,把那些不堪的联想都套在叶悬止身上。叶悬止固然不该受此对待,可是他死了旧情人,又可怜又可爱。

    作者有话说:

    宣九:他死了旧情人,又可怜又可爱,多适合让我来变态一下

    第55章

    宣九跟着叶悬止去了书房,叶悬止从书柜里拿出笔墨纸砚,道:“等外门弟子将东西准备好,在楼下给你隔出一个书房吧。”

    宣九弯腰看桌上叶悬止没写完的字,无非是些心经之类,字迹很有风骨。

    叶悬止转过来,宣九直起腰,忽然道:“我想给你立传。”

    叶悬止惊讶地看着他,“为我立传?”

    “你知道我是写话本子的吧,”宣九看着书架上的各种书,道:“我想给你立传,以后你不要我了,我还能靠这个赚点钱。”

    叶悬止同他解释,“苏锦既然将你带了来,我自然会妥善安置好你的后半生,不至于让你颠沛流离。”

    宣九挑眉,“你的意思是让我永远在这儿陪着你吗?”

    叶悬止摇头,“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我不想走,”宣九道:“能永远留在这里正好。”

    叶悬止就不说话了。

    他对于宣九——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是很纵容的。宣九磨了他好几天,终于让叶悬止同意了立传之事。

    天气好的时候,阳光金灿灿的,落进屋子里,满屋亮堂堂。窗边的书桌上摆放着笔墨,叶悬止躺在竹椅,半阖着眼沐浴阳光。

    宣九端着一壶茶进来,将茶放在叶悬止手边。叶悬止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光尘都不敢近他的身。

    “开始吧。”叶悬止忽然睁开眼,宣九还站在他身边,袖着手,并没有做什么。

    叶悬止挪开眼,神态慵散。

    “我的少年时期,实在乏善可陈。”叶悬止道:“我自小长在昆仑山,跟随先掌门宗让月学艺,每日的生活围绕着背书和练剑,那时候我的玩伴主要是我师弟,也就是现掌门江白之,还有小师叔徐借月。”

    “我初次崭露头角是在仙门大会,会战中坐而结丹,是最年轻的金丹修士。此后,我与天悲寺的慈悲,日月宫的屏妃并称三君子,开始在修真界扬名。”

    宣九坐在窗边笔走龙蛇,叶悬止睁开眼,看着宣九的侧脸。

    宣九抬头,“怎么不说了。”

    叶悬止眨了眨眼,神态没有丝毫破绽,他继续道:“慈悲是天悲寺的佛子,他有两次很有名的预言,一次预言神遗之地降世,一次预言祸星降世。”

    宣九道:“预言成真了吗?”

    叶悬止点头,“他的预言都没有错。”

    宣九若有所思,在纸上记下了什么。

    “屏妃是如今日月宫的宫主,她的修为在修真界中可以排到前三。”

    宣九问道:“那你排第几?”

    “我们没有对战过,”叶悬止道:“所以分不出排名,因为......我赢过了祸星而屏妃没有,所以一些人将我排在屏妃之前。”

    宣九看了叶悬止一眼,没有说话。

    叶悬止微微坐了起来,道:“日后你听见屏妃和日月宫的名字,最好避开她们。”

    “为什么?”宣九想了想,“因为我这张脸?”

    叶悬止点点头,不欲多说。

    宣九却不肯就此作罢,非刨根问底。

    叶悬止只好道:“前些年日月宫围攻玄渚,玄渚差点杀了屏妃,就此结下的仇怨。”

    宣九盯了叶悬止一会儿,忽然道:“你与屏妃是三君子之二,俱是少年英才,郎才女貌,没有人说过你们很般配吗?”

    叶悬止不说话,宣九嗤笑一声,“怪不得祸星要杀屏妃。”

    叶悬止抿了抿嘴,大约是因为宣九是写话本子的,他对于这些恩怨情仇总是很敏感。

    “这都是我年轻时候的事了。”叶悬止道。

    宣九握着笔,哼笑道:“风流韵事。”

    叶悬止暼他一眼,继续道:“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宣九还没听到祸星的事,不过他意识到叶悬止在讲述中隐瞒了一些东西。叶悬止欺负他不是修士,对于很多流传很广的奇闻轶事都不知道,不利于他还原当时的情形。

    “好罢,”宣九在纸上随便划了几下,道:“今天就先到这里。”

    隔了没几日,外门弟子上山送东西,叶悬止看见宣九在跟人说话。

    他没有多管,每日照常修炼,睡觉,写字,散步。

    宣九大概准备好了,找来叶悬止继续他的立传事业。

    这一次,叶悬止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宣九在研磨,头也不抬,“如果你不知道怎么铺垫,直入正题也可以。”

    叶悬止抿了抿嘴,道:“一百二十四年前,我是在那一年遇见的玄渚。”

    “起因是慈悲预言神遗之地现世,许多人进入南岳秘境去探寻神遗之地。我是意外卷进去的,我当时追着魔君钟离行。”叶悬止道:“钟离行......他不是什么好人,玄渚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坏习惯。”

    “那一整年的事,好像比我之前几十年都要多。”叶悬止陷入沉思,叙述也断断续续的。

    “一百二十四年前。”宣九念叨,玄渚和叶悬止认识了一百二十四年,不知道他能不能再活一百二十四年,一百二十五年就更好了。

    叶悬止最后对那一年下了定论,“如果要给我的人生分段,那么在那一年之后,我的少年时光就结束了。”

    宣九皮笑肉不笑,“真是浓墨重彩。”

    他心里的嫉妒几乎满溢出来,“他害死了你师父,你还喜欢他!”

    这些话叶悬止听很多人说过很多遍,他面色平静道:“我后来不是杀了他报仇了吗。”

    “可是你还爱他!”

    叶悬止抿了口茶,语气轻轻的,“那能怎么办,一百多年我也没学会不爱他。”

    叶悬止已经能很坦诚的说爱了,因为他杀了玄渚,他对世人没有亏欠了。而悲哀的是,他敢承认自己的爱,却是在他的爱人死后。

    外面在下雨,宣九很烦躁,墨水弄了他满手,纸上也斑斑点点的,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子,桌面乱七八糟的。

    叶悬止起身,帮他把装着墨水的砚台拿开,整理好纸张,将沾了水的帕子递给宣九。

    宣九看着窗外的细雨,拿着帕子很用力的擦手,鬼使神差的,他忽然道:“我真不喜欢下雨天,如果我死了,我希望我能死在晴天里。”

    叶悬止忽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随后抱怨一句。”宣九皱眉,审视着叶悬止,“不会他也说过这样的话吧。”

    叶悬止张了张口,没有说话,他有些神思不属,丢下宣九,一个人上楼去了。

    白云峰的这场雨下了很久,雨声淅沥适合睡觉,叶悬止索性把散步的时间也给了睡觉,宣九去找叶悬止,十次有九次都被他面露困倦地打发了。

    那天白云峰转晴,久违地阳光灿烂,叶悬止躺在摇椅上,被刺眼的光弄醒。窗前站着一个人,修长的身影,素白的衣衫,缎子般的长发披散在身侧,白衣墨发,风姿无双。

    叶悬止神情恍惚,窗边的人一言不发,一双眼睛含着万语千言,他一步步走到叶悬止面前,挡住了窗外的光。

    在他的手抚摸上叶悬止面颊的那一瞬,叶悬止“啪”地一声拍开了宣九的手。

    宣九神色惊讶,“你认出我了?”

    叶悬止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宣九不解,“我哪里有破绽吗?”

    叶悬止没有说话,他生气了,面色紧绷,一言不发地回了楼上。

    宣九自知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每日刻意地在叶悬止面前晃悠,可叶悬止总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