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的脸被夕阳映出微醺般的绯红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生机勃勃的宝石在凝望着自己。

    “下周就是模拟排位赛了。”相叶说,“我整理了一些部员的资料需要打印,想和你一起去,打印时也可以及时做修改,你有时间吗?”

    “有啊,你知道我时间的,我随时可以。”

    “那太好了。”女孩抿抿唇,笑容因时间太长而有点僵硬,但这不影响她半点魅力,“具体时间我发到你手机上。”

    “好啊。话说,怎么不见你骑单车?”

    “单车坏掉了,昨天刚拿去修,好惨的,这两天都要走着回家了。”

    “辛苦你了。”

    两人已经到了校门口。

    “那么,明天见啦。”女孩转过身,朝他挥挥手,然后一蹦一跳地走了。

    幸村快步跟上真田的脚步,还没说话,手机就响了。

    相叶禾子发来消息:【后天下午放学后学校门口见吧。】

    真田抬头看了看橙红色的天空:“天色很好啊。”

    幸村在手机上打了【ok】发过去,随口回道:“是呢。”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下雨,这样的天色真是让人想不到呢。”

    “是啊。”

    ……

    第2章 传说中的互相暗恋2

    “……资料需要打印……你有时间吗?”女孩仰着头问,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面前人的倒影。

    男孩回答:“有啊……”

    “……”

    “具体时间我发到你手机上。”女孩背在身后的交握手指微微颤抖。

    与男孩告别后,相叶禾子走出几米就拐了弯,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消息,字句删删改改,力求要是亲切又不失礼,但仔细一品又要有一点暗恋意味在里面。

    对方很快回复了:【ok】

    仗着幸村看不到自己,相叶激动地抱着手机蹦了两下,开心得不行。

    “哇,太好了吧——”她搓搓自己笑僵了的脸蛋,眼里泛着微光,一蹦一跳地往家走。

    全程围观的幸村:“……”

    幸村:我没有偷看!我就在她身边,我在光明正大地看!

    幽灵幸村飘起来,隔着围墙看了一眼自己和真田越走越远的脑袋,颇有点世界观崩塌后看破人生的感觉。

    为什么,我在飘,还能看到我自己?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幽灵幸村——降智版幸村暂时是参不破这个问题的,只好顺着自己的直觉行动——跟在相叶身边。

    他看着相叶禾子蹦蹦跳跳,走三步就要转一个圈地走在回家路上,内心是正常少年该有的小得意和好笑。

    要换算成自白的话,大概是:诶,她原来真的在暗恋我啊。这种焕然大悟又毫不意外的话。

    与暗恋的人约定好单独去一个地方,即使只是公事,也让相叶激动不已。

    毕竟,四舍五入也算是约会了啊!

    女孩提着书包欢快地跑到一家便利店。

    “啊,相叶,你来啦。”一位店员见到她亲切地打招呼,并开始收拾东西。

    “嗯嗯,伊藤姐,您下班吧,接下来就交给我。”女孩利落地穿上工作服,开始熟练地给顾客结账、热便当。

    这是相叶打工的地方,幸村他们光顾过几次,但因为离学校很远所以并不经常来。

    相叶禾子,是个很努力在生活的朝气蓬勃的少女啊。

    两个小时后,女孩与人交完班,一边吃着便利店的饭团一边往家走。

    相叶的家离便利店很远。

    女孩吃完饭团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很晚了,云彩渐渐发生变化。她大概没有看天气预报,无知无觉地在人烟逐渐稀少的大路上走着。

    这条路很长很宽,偶尔能看见一辆幸村从未见过的公交车空旷地开过去,路两边的路灯静静地亮着,给人一种被守护的错觉。

    有很多小巷口开在路边。

    女孩走着走着,身边的巷子里传出砰砰声。

    黑暗里,一条男人的健壮的手臂突然伸出,抓住了她的胳膊。

    相叶下意识挣扎起来,那条手臂的力气却非常大,迅速将她拽进黑暗的小巷子里,书包砰的一声掉在巷子口。那人死死攥着她的手臂,手肘卡在她脖子上,另一只手捂住她刚喊一声救命的嘴,拖着她往里走了很远。

    幸村在旁边焦急着想帮忙,可是透明虚无的手一次次穿过男人的头颅,也不能让他受到半分伤害。

    女孩极力挣扎着,手指狠狠地扣嘴上的大手,可无论她怎样努力也不撼动它半分,那只肮脏肥胖的手越来越用力,女孩呼吸不畅,清澈的眼睛变得通红,眼泪含在里面打转。

    她激烈的动作渐渐停下来,似乎是力气衰竭了,无力反抗身上窜动的手。

    酒精和汗液的臭味这里,和那双手一起,恣意妄为地、罪恶地窜动。

    幸村能看见月光下那个男人兴奋瞪大的双眼中密集的血丝,甚至能听到他嘴里的醉语。

    “该死的……小姑娘……哈哈哈……”

    “哈哈……”

    笑声从未如此刺耳。

    远处有稚嫩的蝉鸣声,悠扬地将余韵传到女孩的耳朵里。

    男人感觉到怀里渐渐消停的挣扎,嘴咧得更大了,他开始呼呼喘气,得手的兴奋感冲上大脑,他被即将到来的成功刺激得眩晕。

    一阵强烈的痛感传来。

    “啊!”

    女孩抬起跺他脚趾的腿,又狠狠踹他的裆下,男人痛得松了手。

    她趁机挣开桎梏,头也不回地往某个方向狂奔。

    夜风穿过她的发梢。

    她幸运地挑中了来时的方向,在巷子口路过自己的书包,她原本只顾着奔跑,满心只是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眼睛看到路灯下的书包的手提带时,眼前却突然闪过老师和父母质问自己书本去哪里的画面。

    大路上没有人。

    她动作笨拙地捞起书包,继续往家的方向跑。

    不知跑了多久,相叶再没力气了,她悄悄停下来,往后面惊惧地望着,又想看到什么鬼怪般收回目光,下一秒又看回去。

    心脏在跳,她喘得厉害,眼皮都快不受控制了,随着她的手和膝盖颤抖。

    她稳定了一下,稍微歇了口气,站直后四处看着辨认方向,选中一个方向后她又跑起来。

    她停在一所警察局前。

    警察局的墙壁都是玻璃的,人们从外面一眼就能看清里面。

    里面没有人。

    相叶爬了几个台阶,凑近一些看,大门是锁住的。因狂奔而颤抖的双腿突然就没有力气了,像是有人挖走了她的膝盖骨,她打了个踉跄,扶着门上的把手蹲下,书包放在地上,双手抱膝,脸埋在自己怀里。

    这里已经有一些来往的人了,他们步履匆匆,面色疲倦,谁都没有注意警察局里是不是有人,警察局门口是不是有个小姑娘在等。

    夜风安静地在她身边陪伴。

    “滴滴,滴滴……”相叶的手机响了。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指不能自已地颤抖着抓着它,它像一个会颤动的冰冷石头。

    它就是一块会颤动的冰冷的石头。

    女孩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幸村精市】看了好一会儿,她频繁地眨眼睛,仿佛要靠这把又开始汹涌的眼泪逼回去。

    她吸了吸鼻涕,清清嗓子,才接上电话:“莫西莫西,幸村君?”

    “……”

    “啊,那份文件啊……”她又清了一次嗓子,“在我的优盘里,优盘放家了,我回去发给你。”

    “……”

    “没事。”她扶着门把手艰难地站起来,“那我挂了。再见。”

    她转头看了看紧锁的大门,又盯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平淡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她想什么。

    这时候,天空中掉下几滴雨点,微凉的触感在鼻尖上晕开,她这才把手机收起来,慢慢系上胸前凌乱的衣扣,踉踉跄跄地往家走。

    ……

    “……幸村,幸村?”

    是熟悉的声音。

    幸村睁开眼,视线有片刻模糊。

    真田模糊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怎么了,这时候睡觉?不舒服吗?”他想起国三的事情。

    幸村甩甩头,搓了搓脸,有点清醒了:“没有,我没事。”

    真田不再问什么了,背上网球包:“那走吧。”

    幸村望着他的背影:“那个,玄一郎。”

    真田回过头。

    “相叶桑还没有来么?”

    “对啊,老师不是说她请了一个月的假吗,这才四五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