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训练结束,幸村拿着毛巾在更衣室门口驻足。

    隔着一个粉色的轻薄帘子,更衣室里女孩们笑闹的柔软声音毫无阻碍地传进他的耳朵。

    幸村抓着毛巾的手颤抖了。

    身后有人靠近,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女孩轻轻推了他一把:“精市,不进去吗?还是你要去洗澡?”

    “啊,进的。”

    女孩眯起眼,指了指他:“快去吧,头发都乱了,一会儿男友来了就不漂亮咯。”

    幸村手下意识从头顶开始往后面摸,半天才在后腰摸到松了的头绳,挂在发尾将掉不掉。

    “果然卷卷的头发虽然打理麻烦了点,但不管扎起来还是披着都好看啊。”女孩感叹了一句,侧身绕过他,掀开帘子进去了。

    幸村望着手里粉色的头绳,久久不能言语。

    更多女孩往这边来了。

    他闭上眼,下定了决心,向更衣室迈出一步。

    灭五感!

    ……

    事情要从某一天的傍晚,幸村和禾子两个人都下班了,窝在禾子家吃饭时,饭桌上的对话说起。

    禾子今天很不开心:“总经理不给我升职的理由,你知道是什么嘛!”

    幸村匆忙咽下一口菜:“是什么?”

    “说我即将结婚,以后还要生孩子,对公司经营不利!”禾子狠狠嚼碎一口海带,“他是个神经病吧?他就是个神经病!有病!”

    幸村:“就是!有病!”

    禾子:“职场性别歧视!”

    幸村:“歧视!我们可以告他!”

    “辣鸡公司!辣鸡上司!”

    “辣鸡!”

    “……”

    吃完饭,禾子的气还没消,但已经开始用理性考虑这件事了。

    具体表现在,她的关注点已经从“上司是个傻逼”转移到了“这个公司,还有没有未来?”这种问题。

    幸村:好快的速度!

    禾子盘算了半天,决定跟公司另一位女性上司沟通一下,她摁着手机:“唉,做女人真的好烦啊……”

    幸村想起订婚后某天晚上,两人打电话时禾子说过的话:“不过是命运而已。”

    于是也叹了口气,安慰道:“也是呢,不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然后他就性转了:)

    ……

    闭着眼换完衣服从更衣室里出来,幸村感觉就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一身轻松。

    有人朝她招手:“幸村桑,你家男朋友来接你咯。”

    幸村:“……”

    当你性转,你会好奇自己对象是什么样子吗?

    幸村:完全不想知道是谁!

    很淦!

    他慢腾腾地擦了脸,背上包往训练场外面走。一路上好多女孩跟她戏谑地挤挤眼,然后笑作一团。

    幸村:越来越不想见这个男朋友了!

    “阿市。”身长玉立的男生微笑着接过她的包背在肩上,另一手伸过来牵起她,“辛苦了,回家吧。”

    幸村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情是说不出的感觉。

    总之,这帅哥来摸他手的时候,他也没反抗就是了。

    幸村还沉溺在性别错位的混乱中,一路上几次想张口打听,思来想去总有破绽,就一直没吭声。

    “今天有点沉默啊你。”

    幸村抬起头,看见相叶君隐藏在发丝中的白皙肉感的耳垂。

    “训练太累了吗?”相叶君扭头看她。

    幸村:“啊……有点。”

    相叶君点点头:“晚上想吃什么呢?”

    “都可以。”

    男生掏出手机看了看:“下周就要去德国参加友谊赛了,要不要提前适应一下菜式?”

    幸村:“唯独这个,请不要。”

    男生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真的就那么不喜欢吗?”

    “就那么不喜欢。”

    “好吧好吧。”相叶君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

    此时是下午八点半,距离幸村穿越过来已经快一天了,他没有察觉到丝毫穿回去的迹象,并且莫名的第六感告诉他——绝对不能让相叶君发现端倪。

    可总相叶相叶的,也不是办法啊,幸村得想办法知道这货的名字。

    所以为什么手机里幸村桑要把男友备注成【啾咪】啊?这个女人完全不知道含蓄两字怎么写吗!

    幸村君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手机里的【贝比】是谁打上去的。

    开口前,幸村在称呼上纠结了片刻,觉得自己再怎么肉麻也不会在现实生活里喊啾咪,于是这样说:“……相叶。”

    相叶君停下脚步。

    幸村不自在地跟着停下。

    温柔开朗型帅哥眉目带了罕见的忧郁,清淡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怎么了吗?”

    幸村:?

    幸村: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幸村揉揉耳朵:“啊……没事。你的工作证办下来了吗?”

    相叶君看了他一会儿,直把他看得汗毛竖立,才从兜里掏出工作证递给他:“昨天不就拿到了吗,你忘记了?”

    幸村随口嗯了一声,接过工作证第一时间去看他的名字。

    相叶禾作。

    嗯……是个蛮男子气概的名字呢。

    幸村装模作样地又看了一会儿,才把工作证还回去:“没事,就是想看。”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会儿。

    相叶禾作开口:“阿市……今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他单手将女友靓丽的秀发拢在手里,五根修长的手指插进柔顺的发丝中温柔地摸了摸:“任何事都可以对我说的吧。”

    幸村:唯独这一件事不可说。

    长发本来让幸村很不习惯,禾作这么一拢却让他感觉到久违的松快,一时间放松过了头,回答:“嗯,对的,不过我没什么事。”

    话音刚落,幸村感觉到梳着自己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仰起头,与一双满是探究和审视意味的眼睛对上。

    ……

    “比赛结束!六比一,幸村精市胜!”

    幸村望着对面冲他傻笑的马尾女孩,久久不能平静。

    幸村:……

    幸村:?

    幸村:#¥@%¥%@¥

    看得出来,幸村君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

    与对手匆匆握了第二次手,幸村随手从头发上撸下有点松的头绳,内心是崩溃的。

    幸村:我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啥啊!

    性转禾子到底从哪里看出我有问题的啊???

    幸村跑去找手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此事不了,这辈子别想有唧唧了!

    “诶,聚餐要晚一点?”相叶禾作接起未婚妻的电话,“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啊。”

    “说是晚一点,但聚餐怎么说也要十点了。不用等我啦,聚餐的地方就在公寓附近,我也不喝酒,可以自己回家。”

    “……”

    “好嘛,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开会吗,早点回家睡觉吧。”

    挂了电话,幸村暂且松了口气,既然找不到自己的破绽,那就让对方连自己都看不见!

    “精市,你要和我们一起聚餐吗?我还以为你更想和未婚夫一起呢。”

    “偶尔也需要一点个人空间呀。”

    “哈哈哈,说的也是呢,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玩!”

    ……

    晚上十点二十分,幸村与女孩们say拜拜,在霓虹灯和月色的照耀下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他们唱k的地方就在聚餐点的楼上,离公寓很近,一天的劳心劳力和陌生的女性身体让幸村不适应,所以意外地疲惫,加上不想太早跟相叶禾作碰面,以免过多交流引起怀疑再来一次,幸村慢悠悠地背着包往家走。

    总所周知,运动员火力一般都大一点,所以幸村此刻是一身短袖和短裤,白皙的四肢露在外面,夜晚的凉风让这个打扮格外舒适。

    “啊,好棒的腿啊,小姐。”

    幸村开始没有意识到这是在说自己,自顾自地走。

    直到身后有人刻意逼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

    幸村回神,下意识一个大跳离这个手的主人远一点,然后皱起眉:“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小姐,只是你不理我们,我们很难过。”两个男人,个子很高,比幸村此刻高一头,此刻俯视她,路灯带来的阴影样子挺有压迫感。

    幸村才不怂这个呢,这两个货还没他高没他状呢。蓝紫色长发的气质女孩冷艳地说:“离我远一点。”

    “喂,漂亮小姐,别着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