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司棋不可一世扬声。

    “你跟他们去吧,我回家给你做饭。”崔桓宇像是终于从恐惧中找回理智,说话又恢复了素日的平淡。

    “你现在这状态能开车吗?”司棋有些不放心。

    “我没事。”崔桓宇慢慢放开他,抬手替他理了理衣服:“我在家等你。”

    *

    会长办公室。

    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下午嘉年华游乐场的惨案。

    摄像头扫过的每一处都血迹斑斑,残肢断臂更是随处可见。

    整个场内都被警戒线封锁了起来,据现场记者报道,还有变异体混在人群中逃脱了。

    游惩关掉电视,一桌之隔的小孩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他举了举自己的手,无奈问:“非要这样吗?我的伤口都快愈合了。”

    “正因为如此,才要把你包起来。”游惩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现在是beta,beta是没有那么强的自愈力的。”

    “咔嚓,”门被推开。

    卡西拿着几份检验报告递给游惩,“除了一些擦伤,其他一切正常。”

    游惩微微颔首,卡西识趣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门。

    室内又只剩两人,司棋问:“蛇畸你打算怎么处理?”

    “会移交给警方,现在这个案子不归咱们管。”

    “上次让他在阿卡拿都逃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有一条人鱼和巴勒斯坦毒蝎。”

    游惩抬眼:“伤你那个?”

    “嗯。”

    “我一直没问你,上次任务你为什么独自闯进了四号实验室,你从来不是鲁莽的人。”

    司棋努力回想那天的场景。

    “我听到了一阵诡异的歌声,然后我看见有小孩跑进了四号实验室,紧跟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呼救声……”

    “人鱼擅长制造幻象,看来你是被他的歌声迷惑了心智。”

    司棋叹气:“可能。”

    “这还是第一次,你从前从来不会被这种伎俩蒙蔽的。”

    司棋沉默,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幻象小孩。

    那是个耳廓狐宝宝,边跑边喊他的名字,转头的时候,居然是崔桓宇的脸。

    他瞄准的枪立刻放下,再一看,人不见了,里面传出了凄惨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呼喊着他,说好疼。

    那一刻,他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自乱阵脚,冲动闯入四号实验室,被埋伏的变异体偷袭。

    幸好他反应灵敏,队友也离得近,否则说不定要交代在那里。

    “幻象和你现在这个监护人有关?”游惩兀自猜测。

    司棋惊讶反问:“你怎么知道?”

    游惩了然“哦”了一声,说:“随便猜的。”

    “真的?”司棋一脸狐疑,“但你笑得很猥琐。”

    游惩无辜:“有吗?没有吧。”

    腕上的电话手表发出清脆的铃声打断两人的交谈。

    司棋按下通话键:“喂。”

    “检查结果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家?需要我来接你吗?”

    尽管男人的口气很平静,但一连三个问题还是透露出了他的担忧和不安。

    “没什么问题,马上就回家,不用来接我,会长开车送我。”司棋耐心回答每一个问题。

    “好,那路上注意安全。”

    “嗯。”

    通话结束,司棋站起身催促道:“走吧,已经八点了,他肯定还在等我吃饭。”

    游惩微微一笑:“你看起来很迫不及待。”

    “什么啊?”

    “肚子很饿吗?是想吃饭还是想赶回去见他?”

    *

    天已经黑透了。

    崔桓宇时不时看一下手机定位,确定司棋正在往家的方向移动,他把菜又重新热了一遍。

    “滴滴滴,”门外终于响起输密码的声音。

    伴随着开门声响起,小孩的声音也跟着飘了进来:“我回来了。”

    崔桓宇关火盛菜,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当木乃伊小豹崽出现在他视野中时,他不淡定了。

    “司棋,你这样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绷带缠成这样,实在无法把“没问题”这三个字和他联系到一起。

    “真没有,这些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司棋如实解释。

    崔桓宇:……

    “你不信?”司棋问,“我现在还可以给你表演后空翻。”

    “诶,我信我信。”崔桓宇拦下正要翻跟头的小豹子,“过来吃饭了,给你炖了汤,补补。”

    司棋这才作罢,甩着尾巴坐上餐椅。

    面前的猪蹄汤冒着热气,崔桓宇端着一个小瓷碗,正一点点往外盛。

    男人的脸在袅袅热雾中格外儒雅斯文,和下午那如修罗的样子大相径庭。

    司棋开口道:“崔桓宇,你今天怎么那么快就到游乐场了啊?”

    崔桓宇把汤碗递给他,说:“我办完事就在附近喝咖啡,有人从里面跑出来求救,我

    就跟着定位进来找你了。”

    “那你的枪谁给的?你不会抢了警察的配枪吧?那是犯法的。”

    “是我哥以前送我的生日礼物,今天倒是派上用场。”

    司棋:“以后这种情况你就等着警察来,别贸然行动,很危险的。”

    “但你在里面。”崔桓宇脱口道。

    空气骤然安静。

    司棋眼睛瞪圆了两分,心脏又不安分加速起来。

    崔桓宇别开视线,说:“我是你的监护人,有义务照顾好你。”

    “再说,你不是也没等警察来,就自己先冲上去了吗?”

    “和变异体作战,是我的工作。”

    “现在不是!”崔桓宇抬高了音量,“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养好身体,而不是横冲直撞。”

    “当时的情况很危急,会死人的……”

    会死人的……

    这四个字彻底摧毁了崔桓宇的理智。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来晚一步,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司棋是不是会拼死拖到救援来,一点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原来他清楚那种情况会死人,可他还是如此。

    崔桓宇再也忍不住,厉声道:“所以呢?那么多人,就需要你这个五岁的孩子站出来吗?你那伟大的自我牺牲情结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崔桓宇从来没这么大声说过话,司棋怔了半晌,才低声道:“你吼我做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两人僵持了几秒,司棋率先跳下餐椅转身出餐厅,走了没两步,又返了回来,把猪脚汤倒进饭碗里,捧着汤饭回了卧室。

    第11章

    房内一片安静,司棋扒了几口饭,心里有点委屈。

    他以为崔桓宇会像从前那样崇拜他,夸他做得好,毕竟他救了那么多人。

    但是没想到,崔桓宇居然吼他,话里的意思好像他不该管这件事。

    明明从前他每次任务回来,崔桓宇都会吹一通彩虹屁,之前还夸他是国之栋梁来着,今天怎么就无缘无故发脾气了呢?

    司棋摸不清对方的心思,只是气鼓鼓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暗暗下定决心,今晚才不要出去洗碗,除非崔桓宇来敲门。

    扒完最后一口饭,司棋意犹未尽放下碗。

    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和蛇畸缠斗了许久的原因,司棋觉得特别累。

    他从衣柜翻出换洗的衣服,抱着去了浴室。

    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实在是不方便,司棋只能简单擦擦脸,泡泡脚,再洗一下头发。

    等把自己倒饬干净出来时,他一头扎进了绵软的被窝里,把自己深深陷了进去。

    倦意汹涌而来,司棋几乎是一秒进入睡眠状态,沉重的眼皮再也掀不起来。

    隐约间,他又听见了人鱼的歌声,一步步引着他前进。

    眼前蒙着浓重的白雾,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