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

    那得从高中开始算。

    如今细想起来, 似乎就?是从高中起, 崔桓宇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世界。

    这些年身边的朋友来来走走,许多?少时好友早已淡忘在记忆里,唯有崔桓宇, 陪他?走过最孤独难熬的丧亲之痛,又陪他?走过初期工作?不顺的低迷期, 直到?现在, 两人都实现了财富自由,却依旧没有分道扬镳。

    那一段段的不期而遇,究竟真?的是缘分还是崔桓宇的刻意为之?

    司棋脑袋乱成一锅粥, 一丝一毫也猜不出来眼前这人的想法。

    “你怎么了?怎么呆呆的?”崔桓宇敛笑俯身看他?,“哪里不舒服吗?”

    司棋喉咙像被堵住似的,什么声也发不出, 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想把他?看透。

    这时, 一连串脚步声慢慢逼近。

    是听到?他?们动静的损友跑了过来。

    三人表情?都不太好, 秦远语无伦次道:“那啥,宇哥, 你们怎么在这,不是在钓鱼吗?”

    崔桓宇举了举网兜:“钓起来了,平安说来找你们拿水,你们是不是没给他?,故意逗他?玩呢?”

    三人瞬间石化,神情?愈发尴尬。

    他?们想到?,如果那个?小孩早就?藏在了这儿,那岂不是什么都听到?了?

    他?们倒不是怕小孩跟崔桓宇说什么,刚刚那些话让他?们当着崔桓宇的面?,他?们也敢说。

    只是让小孩子亲耳听到?“私生子”这个?词,他?们简直罪过大了,这得给小孩造成多?大心理阴影啊。

    瞧,那孩子看起来好像更忧郁了。

    “没,没逗,”金哲归磕巴道,“他?没过来……”

    “嗯?”崔桓宇有些奇怪,他?又看了一眼司棋,发现小豹子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崔桓宇摸了摸小豹子的脑袋,颇为宠溺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说。”

    司棋嘴唇动了动,最后摇了摇头。

    没人欺负他?,他?就?是还没缓过神。

    “那你还想钓鱼吗?”崔桓宇继续问。

    司棋再次摇头。

    崔桓宇把网兜递给离他?最近的于垚,说:“你们玩,他?可能困了,我带他?去休息一会儿。”

    秦远赶紧道:“好的好的。”

    本来今天就?是要在山庄玩一天一夜的,所以秦远给他?们每个?人都订了房间。

    崔桓宇拿着房卡刷开了102号双层亲子房。

    一楼是大人睡的两米大床,从门口的旋转木质楼梯上去,第二层就?是小孩的卧室。

    不得不说,秦远的安排还挺贴心。

    关上房门,密闭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人。

    崔桓宇再次关心问:“刚刚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司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讲,难道要说“他?们说你喜欢了我九年,到?底真?的假的?”

    这种话,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如果崔桓宇否认了,他?们是不是就?继续自欺欺人当作?无事发生?

    如果崔桓宇承认了,他?又该怎么回应?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一点经验也没有,不懂得什么叫喜欢,什么叫情?动,不然为什么就?连于垚那么迟钝的人都说崔桓宇喜欢他?,可他?自己愣是一点也不知道。

    连自己的心意都弄不清楚,却要直白地去剖开崔桓宇的真?心,他?要和崔桓宇怎么谈?

    “司棋?”

    见他?迟迟没说话,崔桓宇又叫了一声他?名?字。

    司棋回神,撒慌道:“可能刚刚有谁阻隔贴没贴好,我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有点头昏。”

    崔桓宇立马紧张起来:“除了头昏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现在送你去卡西那里?”

    “没有了,别担心,就?一点点。”司棋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再说了,今天是秦远的生日?,我们就?这么走了,多?扫兴啊。

    ”

    “我会跟秦远说清楚的,你的身体比较重要,我想他?也能理解。”

    “真?没事儿,我现在上去躺一会儿啊,你去和他?们玩吧,晚上吃饭叫我。”

    说完,也不等崔桓宇回答,便?“噔噔噔”跑上了楼。

    儿童卧室放了小木马和毛绒玩具,处处充满了童趣。

    司棋飞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脑海里断断续续浮现出了许多?从前的画面?。

    他?和崔桓宇高中时的关系很一般,两人虽是同桌,但几乎没什么交流。

    除了每次考试,崔桓宇令人艳羡的高分成绩让人注意到?他?,平时他?在班里的存在感特?别弱。

    不爱说话,也从不参与任何活动,有人请教他?问题,他?也不理会,旁人都说,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连运动会,他?都窝在角落里看书。

    他?身体不好,集体活动很少参与,久而久之,就?更没人和他?玩了。

    两人同在一个?班呆了两年,说话次数屈指可数。

    直到?高考完回学校的某天,大家都在拍照留念。

    司棋人缘好,被同学拉来拉去,笑得脸都僵了,好不容易得了点时间去上个?厕所,等出了卫生间,发现崔桓宇抱着相机正直愣愣站在门口,嘴里小声叨叨着什么。

    司棋有些诧异,心想他?上厕所也不该来alpha卫生间这里啊。

    他?好心提醒:“beta厕所在那边。”

    崔桓宇扶了扶眼镜,低着脑袋点了点。

    司棋甩着手?上的水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司同学,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司棋转身看他?。

    男生满脸涨红,隔了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能不能和我拍一张照?辛,辛苦,你了。”

    就?这?

    司棋笑了笑,说:“可以啊。”

    他?们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小学弟,帮他?们完成了一张双人合照。

    那是崔桓宇第一次主动向他?提出请求,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后来再次见面?,是在大学里。

    夜幕降临的操场聚集了许多?出来消遣的大学生。

    彼时,司棋一边抛着篮球,一边和身边的朋友说着话,没注意有人迎面?而来,和人撞了个?满怀。

    他?不好意思跟人道歉。

    对上视线时才?发现跟前人很面?熟。

    稍作?辨认,他?认出了这居然是崔桓宇。

    青年摘掉了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也剪得精神干练,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着,特?别好看。

    不同于高中时的怯懦,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自信,声音清透响亮:“嗨,司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和高中时天差地别,变得开朗了,变得吸引人视线了。

    那时,两人没有那么深的交情?,简单寒暄了两句,便?错身而过。

    朋友揽着司棋的肩笑嘻嘻道:“那个?beta真?辣。”

    司棋回了一下头,发现崔桓宇也在回头看他?。

    四目相对,崔桓宇朝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又小幅度挥了一下手?告别。

    嗯,是挺辣的。

    那天之后,他?们经常偶遇。

    食堂,图书馆,操场。

    一来二去,本没太大交集的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遇到?从前的同桌,怎么能不算缘分呢?

    有了联系方?式的两人关系逐渐升温。

    从一开始简单打招呼,到?分享学校周边美食,再到?每个?周末约在一起看电影吃饭。

    就?连室友都调侃,他?俩比谈恋爱的小情?侣都腻歪。

    可司棋却认为,他?们就?是正经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大四那年,pr联盟招特?训生。

    失去双亲的司棋毅然决然报了名?,并通过了层层筛选,被选入了训练基地。

    临走的前一晚,他?请崔桓宇吃了一顿饭。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他?送崔桓宇回宿舍的时候,那人红着眼睛说了一句:“请你一定要平安。”

    特?训基地不允许带手?机,前半年更是让他?们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等司棋好不容易拿到?手?机时,才?看到?崔桓宇半月前给他?发的消息,说自己出国?了,还留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

    因为时差十二个?小时,两人又都特?别忙,所以即便?微信好友还在,他?们也处于弱联状态。

    后来,司棋听说崔桓宇全家都移民?去了德拉利,他?猜想崔桓宇可能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