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妃却是没想到这是康熙和太皇太后已经报备过,而且理由强大,被太皇太后这话说的又惊又怕。

    只是这心头的惊惧并不足以让佟妃忘却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

    “臣妾并不知此事原委,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太皇太后您多多见谅,只是臣妾方才所说之话,句句乃是肺腑之言,那玉嫔的出生实在是太过低微。

    而如今以皇上对玉嫔的盛宠,只怕诞下皇长子指日可待,届时难道太皇太后您真的想要让一介宫婢抚育皇长子吗?”

    佟妃这话急急脱口而出,倒是让太皇太后着实面上一凝,随后她打量了一下佟妃,扶着苏麻喇姑的手缓缓朝殿中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太皇太后问的漫不经心,可是佟妃听太皇太后这么说,便已经知道自己方才那话太皇太后是听进去了,不过这老虔婆也着实难缠的厉害。

    “玉嫔虽然讨得皇上欢心,可也不过都是些狐媚功夫,如何能当得起六嫔之首?”

    “狐媚功夫,莫不是你将此前玉嫔的两次救驾已尽是忘了不成?此番这嫔位的册封亦是皇上给她的补偿。”

    太皇太后淡淡地将佟妃的提议驳了回去,而佟妃听了太皇太后这话也是心下一沉。

    那乌雅氏虽然身份卑贱至极,可是运气却是极好,一连救了皇上两次,皇上乃九五之尊,身家性命何其珍贵,便是赏她一个嫔位也是可以的,只是……

    如今那乌雅氏已然封了嫔,届时若旦下子嗣岂非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那一太皇太后,您的意思便是任由此女一家独大不成,那届时这阖宫上下都成了那包衣奴才的天下?

    臣妾等倒是无妨,只是臣妾倒是听闻科尔沁达尔罕亲王之女已经到了花信之年,听闻其对皇上很是钦慕……”

    佟妃欲言又止的说着,倒是让太皇太后脸上的神色果真松动了几分,只是佟妃这话并不足以让太皇太后动摇心中的想法。

    皇上如今是越发年长,以至于寻常事宜皆不让自己插手,这一次大封后宫能先与自己通个气,已然让太皇太后觉得分外兴奋。

    因而,对于皇上要封温雅为嫔之事,太皇太后并不曾多加劝导,只是佟妃所说之话,也有其道理。

    如今后宫,并无中宫之主,若是继承大统,当以皇长子为宜。

    而这皇长子若是出生于与自己同样血脉的科尔沁贵女的肚皮里,那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佟妃眼见着太皇太后神色松动,随后瞧着太皇太后那有些苍老的容颜,抿了抿唇,小声的说道:“太皇太后您如今正是精神的时候,届时说不定还能瞧着皇长子长大呢,只是这皇长子若是由玉嫔所出,届时,他会对您亲近吗?”

    佟妃循循善诱地说,这让太皇太后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可随后便又压下去,意味深长地瞧了佟妃一眼:“哀家倒是不知道佟妃何时竟如此机灵,只是哀家与玉嫔并不曾相恶,即便玉嫔生下皇长子,哀家乃是他名正言顺的□□母,又何谈亲近不亲近一说?”

    太皇太后如是说着,倒是让佟妃愈发得咬牙切齿下来,而此刻太皇太后已然坐在了上首。

    而佟妃只得扶着浣云的手,不得太皇太后的赐坐,她也不敢轻易坐下,这会儿整个人站得已经有些疲倦。

    “是吗?玉嫔确实并不曾与您相恶,那皇上呢?”

    佟妃这话一出,太皇太后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她冷冷的瞧了佟妃一眼:“你想对哀家说什么?”

    佟妃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自己,那砰砰直跳的心脏,这才佯装淡定的说道。

    “那件事只有臣妾,太皇太后以及苏麻拉姑知道,只是纵使太皇太后您下手再是利索,可是这天下并没有不透风的墙……

    您猜皇上现在到底对那件事知晓还是不知晓,一旦皇上对那件事有疑心,那这宫中的皇子,除非是与您一族所出的科尔沁之女,亦或是臣妾所育子女外,您觉得皇上还会让您接触其他的皇子阿哥吗?”

    “你在威胁哀家?”

    太皇太后冷眼瞧着佟妃,语气森寒的说着,让佟妃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臣妾不敢。”

    佟妃一边说着便跪了下去,而太皇太后在上手,高高睥睨着,过了许久她才淡淡的说道:“你今日来意哀家已经知道了,只是哀家倒没想到,你这眼皮子就这么浅,只巴巴地想着玉嫔那里,怎的不想一想你自己个为什么不能孕育皇子公主呢?”

    “太皇太后说这话是在笑话臣妾吗?如今阖宫上下,谁不知道皇上已经许久不曾踏入臣妾的宫中一步了!”

    佟妃刚才再大胆的话已经说出来了,这会儿更是无所畏惧了,太皇太后这会儿也被旁的是牵住了心神,并不曾在乎佟妃的冒犯,是看着佟妃那毫无形象的模样,过了许久才轻轻一叹。

    “罢了,哀家也不为难你,此事哀家已经记下了,你且放心,等着之后哀家安排便是。”

    太皇太后这话如同一个定心丸,让佟妃一下子放松了心神,整个人差点儿绝了过去,等佟妃缓过了身后,这才脸上带上了笑,诚心诚意的给太皇太后行了一个礼,便在佟妃的搀扶下离开了慈宁宫。

    等佟妃走了后,太皇太后依旧盯着那大开的宫门,半晌没有说话,反倒是身旁的苏麻拉姑瞧着太皇太后这副模样,沏了一杯热茶放到了太皇太后的手边。

    “佟妃娘娘的性子您也知道,又何必方才那般激她。”

    “哀家只是想要瞧瞧她是否和幼时一样的愚蠢。

    幸而佟妃不是哀家的左膀右臂,否则哀家只怕早就将她推出去做了挡箭牌!

    一个自私自利,只知眼前一亩三分地的愚蠢女子罢了,又何必将她放在心上?”

    “可,说到底,佟妃娘娘也是出身于佟佳一族,便是看在孝康章皇后的面子上,佟妃娘娘日后的前途亦是一片坦荡啊!”

    “是吗?她用那件事来威胁哀家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她将来爬的越高越是哀家手里越好用的一把刀?

    自己放弃了一座本来与她更有利的山,如今却想借此反水来威胁哀家,笑话!”

    太皇太后这会儿说着这话,眼中闪过了锋利的光芒,完全不负曾经那和蔼可亲的模样,让一旁伺候惯了的苏麻喇姑瞧着都忍不住心下一惊。

    这后宫当真是个大染缸,格格曾经那般天真单纯的小姑娘竟也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不过,格格是自己幼时便发誓要一直追随的人,即便格格变成了何等模样,自己当永远护持格格!

    苏麻喇姑如是想着眼中闪过了一道沉凝的光芒,随后在太皇太后的耳边轻轻说道:“今个晨起奴婢听过御花园那边出事了,听说出事的乃是储秀宫中的宫人。”

    “储秀宫的人?若是哀家没有记错的话,皇上的心尖尖便是住在储秀宫。”

    “正是如此,那宫女死状凄惨,还被玉嫔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给瞧了去,只怕一会儿满宫又要动荡起来了。”

    “不过是宫里死个人罢了,又何以至于将此事一直挂在嘴边?”

    “若是寻常的死法那便罢了,只是您不知道那宫女死的惨极了……”

    苏麻喇姑如是说着,但随后又顿了顿:

    “不过咱们在宫里何等惨烈的死法都已见过,并不值得什么。可那大便活人的本事,奴婢道是第一次见。”

    “大变活人?”

    太皇太后有些疑惑地瞧了一眼苏麻喇姑,随后便听到苏麻喇姑轻轻的说道:“都说那宫女死的惨烈,可是奴婢却觉得那湖中替她去死之人才是冤煞了。”

    “替身……啧,看来日后宫里又要热闹了,不过这些是与哀家无关,哀家倒是记得前些日子下面又新晋上来的养颜方子效果不错,且让人调来用用。”

    ……

    储秀宫后殿,温雅因着今日听闻菡萏之事一直神思不主,而前边的马佳庶妃已经准备着迁宫了,以至于前头吵吵嚷嚷,让很是不舒服。

    好容易等马佳庶妃收拾妥当,搬离储秀宫,也已经到了下午。

    只是因为心中存着事儿,所以温雅这会儿午膳用的并不是很好,即便这会儿已经快到了晚上时候,也依旧没什么胃口。

    “主子今日这是怎么了?那菡萏并不值得主子为她如此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