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没再推辞,手臂一伸,将凌云的肩膀牢牢圈进怀里。

    掌心触到他劲装下温热的肌肤,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肌肉的紧实,比记忆里结实了太多,那是岁月与磨砺沉淀出的力量。

    “长高了。”

    他语气平淡,指尖却轻轻捏了捏弟弟的肩头,又缓缓拍了拍,力道轻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也壮实了。

    看来在外头没亏待自己,饭吃得香,觉睡得稳,没像从前那样,练起剑来就忘了天昏地暗,连饭都顾不上吃。”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追问过往,只有最实在的惦记,像温水漫过心田,熨帖得让人鼻酸。

    凌云猛地抬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模糊了兄长的轮廓。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念,那些独自闯荡的艰辛,那些午夜梦回对兄长的牵挂,在这一刻全都绷不住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克制,双臂猛地收紧,将凌尘牢牢抱住。

    力道大得惊人,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在暮色里。

    脸埋进哥哥的衣襟,布料上带着熟悉的皂角香,混着蓑衣上的草屑与尘土气息,却比任何香料都让人安心。

    “哥哥……我好想你啊……”

    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凌尘的青布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凌尘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晃了晃。

    随即失笑,抬手轻轻拍着凌云的后背,掌心顺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慢慢滑动。

    像小时候他受了委屈哭鼻子时那样,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

    “哥哥也想你啊。”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笑意,眼底却也悄悄泛起了热意,喉间发紧,重复着最实在的慰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前头的白浅羽和苏瑶早已停下脚步,远远地站着,灯笼的光晕落在她们身上,温柔得像幅晕染的水墨画。

    白浅羽望着相拥的兄弟俩,眼底泛起湿润,悄悄碰了碰苏瑶的胳膊,指尖带着轻颤,笑意却藏不住:

    “你看,还是孩子气。”

    苏瑶望着那抹紧紧相拥的身影,嘴角弯起浅淡而柔软的弧度。

    眼底映着灯笼的光,像盛了细碎的星子,轻声道:

    “这样才好。”

    风掀起她的衣袂,书卷轻轻作响,与巷尾的笑声、哽咽声交织在一起,漫过暮色,暖得人心头发颤。

    兄弟俩相拥的暖意还未在周身散尽,白浅羽忽然猛地回头。

    素色裙摆随急促转身划出银练般的弧线,裙角扫过阶前草叶,带起细碎的夜露。

    她侧耳凝神细听,琼鼻微蹙,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快步掠到两人面前,素手按在凌尘臂上。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方才皇城方向有股精纯魔气冲天而起,源头……像是小院那边!”

    凌尘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立刻松开环着凌云的手。

    指尖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力道虽轻却藏着沉稳:

    “有事稍后细说,先回院子!”

    凌云眼眶还泛着红,闻言瞬间敛去眼底湿意。

    松开手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腹在凌尘衣袖上蹭过,残留着相逢的温度。

    几乎在他松手的刹那,凌尘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青布衫的衣摆在夜风中扯出凌厉弧度。

    足尖点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火星,只留下一串模糊残影,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跟上!”

    凌云低喝一声,声线里带着未散的沙哑。

    反手摘下腰间木剑,剑鞘与腰间环扣相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玄色劲装的身影紧随其后,带起的风卷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烛火在灯罩里翻滚,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白浅羽足尖轻点,素裙翩跹如蝶,身姿轻盈得仿佛不沾尘埃;

    苏瑶也快步跟上,手中书卷被夜风掀得哗哗作响,纸页边角卷翘。

    她却顾不上去拢,只紧紧盯着前方凌尘的背影,裙摆被夜风缠裹,步履匆匆却不失稳当。

    小院的院门虚掩着,木质门轴在夜风中吱呀轻响,一推便开,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凌尘刚踏进去,目光便被院中情形牢牢攫住。

    ——凌瑶、克己、天官呈三角之势,将倒在地上的星月护在中间,小小的身影透着倔强的警惕。

    天官急得眼圈发红,鼻尖抽了抽,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人,蜜糖顺着指缝滴落,糖渣掉了一地,混着泥土的气息;

    克己跪在地上,膝盖压得草叶弯折,小心翼翼地将星月的头挪到自己膝头。

    灰棕色的鼠耳紧张地贴在头顶,耳尖微微颤抖,指尖带着薄汗,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触到温热气息时,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

    凌瑶则半蹲在旁,裙摆铺散在草地上。

    正蹙眉检查星月的眼睑,指尖刚触到她纤长的睫毛。

    便被凌尘急促的脚步声惊动,猛地抬头。

    “师傅!”

    凌瑶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起身时膝盖踉跄了一下,快步扑向凌尘。

    凌尘几步跨过去,衣袂翻飞间带起风,小心翼翼地将星月从克己膝头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小姑娘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

    银白的兽尾无力地垂着,尾尖还沾着片枯黄的落叶,绒羽微微颤动。

    小脸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唯有唇间还透着点淡淡的粉,呼吸细弱如丝。

    “瑶瑶,发生什么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惊扰了怀中昏睡的孩子。

    凌瑶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湿痕,眼圈更红了:

    “不知道……我们正围在石桌看书,星月突然就捂住头,身子晃了晃,然后就倒下了。”

    “克己?”

    凌尘转向膝头还残留着星月体温的少年,目光带着询问。

    克己的耳尖动了动,抬头时眼底带着怯意,却依旧清晰地回道:

    “先生,星月……她方才看了猫妖掌柜留的那封信,忽然就捂着头说头晕,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然后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