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陷入沉睡了。”

    凌尘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克己打横抱起,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我先送他回房休息。”

    他抱着克己往回廊走去,灯笼的光晕在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深一浅,缓缓向前。

    白浅羽望着那些渐渐消散的血字,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了然:

    “妖主,魔主……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苏瑶和凌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凝重。

    夜风吹过葡萄藤,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未知的变数,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将这片小院的宁静彻底撕碎。

    时光踏着无声的步子,又悄然滑过一载春秋。

    克己沉眠三日后悠悠转醒,睁开眼时,那双鼠目比往日亮了数分,却依旧噙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憨气。

    如今的他,周身气息较之从前沉稳了不少,脊背也挺得愈发笔直,像株迎着风的小松柏。

    可遇事时那股慢半拍的迟钝劲儿,倒是半点没改。

    只是再不会像从前那样,遇事就低着头抿紧嘴,只敢拿眼角偷偷瞟人;

    反倒会大大方方地挠着后脑勺,用那双黑亮的眸子坦诚地望着对方。

    眉眼间满是“我虽慢,但我认学”的实在劲儿,瞧着就让人心里熨帖。

    这一年里,小院的日子添了不少崭新的秩序,连檐角的蛛网,都仿佛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瑶借着去国子监讲学的契机,顺势推荐了凌瑶、天官、克己与星月四个小家伙,去参加国子监的入门考核。

    临出门前,凌瑶特意将四人的笔墨纸砚细细清点了三遍,按着笔、墨、纸、砚的顺序,齐齐整整分装在书箱里。

    天官藏在袖筒里的弹弓,也被她翻了出来。

    白浅羽板着脸,将那弹弓严肃地塞进书箱最底层,还不忘叮嘱一句:

    “考核完再玩,若是敢偷偷带出去,往后便不许碰了。”

    天官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不敢反驳。

    考核那日,晨光熹微,将国子监的朱红墙瓦染得暖意融融。

    凌瑶穿着一身新裁的浅绿裙衫,裙摆绣着几簇淡粉的桃花,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双丫髻,用素银簪子固定妥当。

    她捧着一本泛黄的《论语》,端端正正坐在案前,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如水。

    仿佛不是来应试,只是在自家书房里,伴着晨光温书。

    轮到她起身答题时,声音清晰平稳,条理分明,将那些晦涩的经义剖析得透彻易懂。

    连端坐高堂的几位考官,都忍不住捻着胡须频频点头。

    天官就坐在她身侧,晃着两条短腿,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看似漫不经心地抠着袖口的布料,指尖却悄悄绕着圈。

    可每当凌瑶用眼角的余光瞥她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坐好”二字。

    她便立刻收敛了小动作,规规矩矩地坐直身子。

    只是答题时,仍忍不住蹦出些古灵精怪的点子,惹得考官们忍俊不禁。

    克己坐在最边上,握着毛笔的爪子微微发颤,笔尖在宣纸上顿了又顿,墨汁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墨点。

    可他落笔时,却是一笔一划,写得格外扎实,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遇着生僻的考题,他便睁大眼睛愣上片刻,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这时,凌瑶便会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指尖在桌面敲出细碎的节奏。

    节奏里藏着的提示,总能让克己恍然大悟,继而埋下头,飞快地在纸上书写起来。

    星月最是讨喜。

    她一身银白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乖乖巧巧地蹲在案前,小脑袋随着凌瑶的节奏一点一点,像颗晃动的小绒球。

    轮到她回答时,声音细细软软的,却格外认真。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连尾巴尖都绷得笔直,像根竖着的小银针,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倔强。

    放榜那天,国子监外的红墙下挤得水泄不通。

    四个小家伙挤在榜单前,踮着脚尖扒着木框,眼睛瞪得溜圆。

    天官个子最矮,扒着木框的手都快酸了,刚看清自己的名字,便要咋咋呼呼地喊出声,被凌瑶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

    小姑娘探出身子,目光如炬,快速扫过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待寻到凌瑶、天官、克己、星月四个名字时,才缓缓松了口气。

    回头对着三人,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都中了,走吧,回去告诉先生们。”

    克己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笨手笨脚地将星月举过头顶。

    小家伙坐在他肩头,晃着毛茸茸的爪子,银白的尾巴高兴地扫来扫去,差点拍到克己的脸。

    天官挣开凌瑶的手,兴奋地蹦起来,拍了下克己的胳膊,力道之大,差点把星月晃下来。

    凌瑶眼疾手快地扶住星月,回头瞪了天官一眼,他这才悻悻地收敛了动作,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胡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那以后,四个小家伙便成了国子监最特别的小弟子。

    起初,克己毛茸茸的爪子,还有星月偶尔会翘起来的尾巴,总会引来不少学童的指指点点。

    有人躲在廊柱后,偷偷喊着“鼠妖”“小妖”,语气里满是不屑。

    天官当即就翻了个白眼,撸起袖子就要去捡石子,被凌瑶一把拉住。

    小姑娘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几个学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弟弟妹妹虽与常人不同,却从未欺负过谁,也从未碍着谁。

    你若再胡言乱语,我便去告诉监丞先生,让他来评评这个理。”

    克己站在她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虽没说话,却牢牢将星月护在身后,那双鼠目里,满是坚定。

    星月则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把怀里揣着的桂花糕往那学童面前递,小脸上满是认真:

    “你尝尝?甜的,我们不咬人。”

    日子久了,那些窃窃私语便渐渐消散了。

    人们渐渐发现,那个沉稳的小姑娘,总能把四人的功课安排得妥妥帖帖,谁漏了背书,谁忘了抄经,她都记得一清二楚,还会耐心地帮着查漏补缺;

    那个总慢半拍的鼠妖,会默默帮同窗搬沉重的书箱。

    哪怕被绊倒了摔在地上,也只是摸摸脑袋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那个银白的小兽,总把先生的话记在心上。

    背课文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还会把自己的小垫子让给坐不惯硬板凳的同窗;

    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看似调皮捣蛋,却总能在谁丢了东西时,眨巴着一双灵动的眸子,精准地指出东西藏在哪儿,只是得有凌瑶在一旁盯着,她才不会趁机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