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凌瑶手里的茶杯都顿在了嘴边。

    凌尘也微微挑眉,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意外神色。

    ——眼前这位把花田打理得胜过仙境的老人,竟然曾经讨厌花草?

    “我出身在道界,一个藏在深山里,没什么名气的小宗门,叫‘花宗’。”

    老爷爷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诉说一段隔了千年的别人的故事

    “你听这名字就知道,宗门里上上下下,从长老到弟子,没有一个不爱花的。

    长老们整天不是蹲在药圃里侍弄花草,就是关在丹房里研究怎么用花瓣炼丹、用花叶制符,连练的功法,运转起来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温温柔柔的,没半分锐气。”

    他自嘲地笑了笑,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石桌。

    “可我不一样,我天生就不是爱花的性子。

    总觉得,有那蹲在地里养花的功夫。

    不如多练套剑法,多打套拳。

    修为强了,才是真本事。”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石桌上轻轻划着,划过那道“花开有时”的刻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

    “花宗的日子清苦得很,宗门小,没什么厉害的功法秘术,也没什么值钱的资源。

    只能依附于附近的大宗门讨生活,看人脸色过日子。

    我在宗门里算天赋好的,十五岁就突破了修行第三境,是年轻一辈里最有希望出人头地,带着宗门扬眉吐气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年少时的傲气,又很快沉了下去。

    “可我总觉得憋屈,觉得这小小的花宗,四面都是山,像个笼子,死死困住了我。

    十八岁那年,我偷偷收拾了简单的包袱,趁着夜深人静,月色朦胧,溜出了宗门山门。

    那时候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等我闯出一番天大的名堂,成为道界赫赫有名的修士,就回来风风光光地接宗门,让花宗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了,目光遥遥落在远处花畦里的鹤望兰上。

    那橙红与明黄相间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舒展的花型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执着地向着天空的方向。

    “可我这一闯,就是几十年。”

    “回了。”

    老爷爷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声音微微发紧。

    “是因为一个传遍了大半个道界的传闻——花宗种出了紫罗兰。”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里裹着一种奇异的、跨越时光的温柔,像花瓣拂过心尖。

    “传闻说,这紫罗兰是花道至宝,象征着永恒不变的爱。

    只要把它送给心上人,就能得到花道大道的眷顾,修行之路再无瓶颈,一路坦途。

    你想想,道界里的人,哪个不想求一份大道机缘?

    那些平日里瞧不上花宗,把我们当作路边野草的大宗门,一个个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往花宗赶,就想抢下这朵花。”

    他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壶嘴倾斜,琥珀色的花茶顺着壶口流出,轻轻落在凌瑶的茶杯里,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等我听到消息,日夜兼程赶回去的时候,花宗已经成了一片焦土。”

    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悲痛。

    “山门被大能的剑气劈成了两半,断石残垣散落一地;

    药圃里精心培育的花草被踩成了烂泥;

    连长老们守了一辈子,最宝贝的那棵千年古梅,都被人拦腰斩断,枯黑的树干倒在地上,连一片叶子都没剩下。

    眼睛亮得像星星,说小时候在宗门的药圃里见过我,说我是花宗最厉害、最有天赋的师兄。

    从那以后,她就死缠烂打地跟着我,我去哪她去哪,我闭关修炼,她就安安静静坐在洞外的青石上等着,不吃不喝也不闹;

    我出去历练斩妖,回来的时候,总能看见她抱着膝盖,坐在洞口的石头上,望着我离开的方向,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

    凌瑶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光,小手一拍石桌,小声说道:

    “老爷爷,她是不是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