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瑶接过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汗水擦得干干净净。

    又立刻抬头看着凌尘,小身子微微绷紧,像是在等待师父的夸奖与鼓励,眼底满是期待。

    可当凌尘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时。

    她反而有些紧张了,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小耳朵也悄悄红了起来。

    “紧张了?”

    凌尘看着她这副小模样,轻声问道。

    凌瑶先是用力点了点头。

    随即又赶紧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小拳头紧紧攥起,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抬头看着他,声音清亮又坚定:

    “不紧张!师父,我能行!我一定可以唤来雨水,不让大家失望,也不让师父失望!”

    说完,她转身转身,迈着坚定的小步子,走到村庄中央的空地上。

    她站定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而是先静下心来,摒除所有杂念,用心去感受整个村庄的“呼吸”——

    每家每户院子里的瓦盆、瓦罐,都在静静等待着雨水的滋润,透着满满的期盼;

    炕上的老人、怀里的孩子,心底都藏着对甘霖的渴望。

    那股强烈的念想像暖流一样萦绕在她身边;

    田里干枯的庄稼,在烈日下发出微弱的呼救,根系在干裂的土地里挣扎着寻找水汽;

    连空气中漫天飞舞的尘土,都在渴望着湿润的洗礼,想要重新落回大地。

    这些细碎的、温暖的、急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首低沉而虔诚的歌谣,顺着她的指尖,缓缓融入风中,与她体内的灵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凌瑶轻声念起唤雨的口诀,声音清灵,像山间的泉水叮咚作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额角的紫罗兰印记骤然亮起。

    淡紫色的光晕从印记中扩散开来,像一层温柔的薄纱,缓缓笼罩了整个村庄。

    将燥热的烈日都隔在了外面,带来一丝淡淡的清凉。

    天边原本稀薄零散的白云,像是被无形的灵线牵引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往村庄上空汇聚。

    起初只是几朵轻飘飘的白云,很快便越聚越多,变得厚重起来。

    颜色也从洁白转为浅灰,再到深灰、墨灰。

    像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幕布,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村庄上空。

    将毒辣的烈日严严实实地遮住,整个村庄瞬间陷入了一片阴凉之中。

    “有云了!真的有云了!”

    一个站在院子里的白胡子老汉,抬着看到头顶汇聚的乌云,激动得浑身发抖。

    声音都在不住地发颤,手里的烟袋锅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其他村民也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望向天空,看着越来越厚、越来越黑的云层。

    原本紧绷了一个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喜、激动的神色。

    有人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虔诚地念念有词,眼里满是感激;

    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心脏砰砰直跳,生怕眼前的乌云突然散开;

    还有的小孩子趴在院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的云层,小嘴巴张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凌瑶清晰地感受到了村民们心底的情绪。

    那股强烈的期待与感激,像一股温暖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进她的心里,化作最纯粹的力量,支撑着她体内的灵力快速流转。

    她指尖的灵力越发充沛,嘴唇微动,继续念动口诀:“引雷……”

    “轰隆隆——”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雷鸣,从云层深处传来。

    不算震耳欲聋,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村民心中最后的疑虑与绝望。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大声欢呼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激动与哽咽;

    年纪大的老人则红了眼眶,用粗糙的袖子偷偷抹着眼泪,嘴里不停念叨着“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一位白发老婆婆扶着门框,喃喃地说着。

    她的声音里满是哽咽,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久违的光亮。

    凌瑶的额角渗出越来越细密的汗珠,灵力的持续消耗让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小身子也开始微微发颤,双腿有些发软。

    可她依旧咬紧牙关坚持着,没有丝毫退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云层中的水汽越来越浓,越来越厚重,几乎要凝结成水珠,随时都会倾洒而下。

    她抬手擦去汗珠,继续调动灵力,轻声念道:“起风……”

    一阵清凉的微风,忽然拂过村庄,带着云层里湿润的水汽。

    吹起了村民们的衣角,吹乱了凌瑶额前的碎发。

    风里的湿气越来越重,落在脸上凉丝丝、甜润润的。

    让连日来被燥热折磨的所有人,都瞬间精神一振,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是湿气!真的是湿气!”

    一个中年汉子张开双臂,迎着风深深呼吸,脸上露出陶醉又欢喜的神情。

    小主,

    “咱们真的要等到雨了!”

    凌瑶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

    她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她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指尖,额角的紫罗兰印记亮到了极致,紫色光晕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却坚定地吐出两个字:“降雨……”

    话音刚落,细密的雨丝便从厚重的云层中飘洒而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

    雨丝轻轻落在瓦盆里,发出“嘀嗒、嘀嗒”的清脆声响,像一首动听的歌谣;

    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干硬的泥土贪婪地吮吸着久违的甘霖;

    落在村民的脸上、手上,凉丝丝的,却暖透了所有人的心底。

    没有前两个村庄那般突如其来的狂喜呐喊,也没有痛哭流涕的激烈宣泄。

    历经了一个月干旱折磨的村民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雨丝落下。

    看着瓦盆里的水面一点点上涨。

    看着远处干枯的田地渐渐泛起湿润的深色。

    有人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接住落下的雨丝,任由晶莹的水珠在掌心慢慢汇聚;

    有人蹲在瓦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水面上涨,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还有的人只是静静站着,眼里闪着感动的泪光,却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