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日,天穹像是被彻底涤荡过的蓝宝石,通透得没有一丝云絮。

    阳光倾洒下来,带着几分清冽的暖意,照在凌尘和凌瑶身上,连影子都显得格外轻快。

    两人沿着河谷缓缓前行,脚下的泥土重新变得湿润松软。

    曾被那蛟龙吸干水脉的村庄,此刻已全然不见枯槁与死寂。

    村口的田地恢复了生机,田埂上的玉米苗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

    宽大的叶片贪婪地舒展着,在风里互相摩挲,发出“沙沙”的细语,像是在低声诉说着重生的喜悦。

    溪边的卵石缝里,一丛丛嫩绿的草芽顶着晶莹的晨露,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连村口那棵曾几近枯死的老槐树,都抽出了层层叠叠的新枝。

    细碎的嫩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引得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跃、嬉戏,热闹非凡。

    “师父!你快看!”

    凌瑶蹲在一丛蒲公英前,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毛茸茸的绒球,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满是惊喜:

    “它们说谢谢我们呢!

    还说等风婆婆一来,就要把种子宝宝带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去,去那里安家,开好多好多的小黄花!”

    话音刚落,她额角那枚淡紫色的紫罗兰印记微微一亮,流转着柔和的灵光,仿佛真的在与这株蒲公英的絮语共鸣。

    凌尘立在一旁,负手而立。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徒弟那般专注地与草木对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只见凌瑶抬手结了个简单的法印,凝出几缕极细的雨丝,轻轻巧巧地落在那一丛野菊上。

    雨丝细密如牛毛,只打湿了那一小片花丛,却让原本略显蔫软的金黄花瓣愈发鲜亮润泽,连带着花芯都透着一股勃勃生气。

    “走吧,再往前走上半日,就能看到渭水了。”

    凌尘终于开口。

    凌瑶应了一声!

    “好嘞!”

    她站起身,蹦蹦跳跳地跟上,手里还攥着朵刚摘的淡蓝色小野花,时不时低头凑近,轻声细语地跟它说上几句悄悄话。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蓝布裙上沾染的些许尘土被晒得泛白,却丝毫掩不住她身上那股子鲜活灵动的生气。

    整个人像株迎着风生长的小树苗,充满了朝气。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凌瑶的“微型降雨”便成了路边草木的福音。

    她会为石缝里瘦弱的野草“请”来几滴甘霖,会给崖壁上盛开的野蔷薇“唤”来一阵轻雾。

    甚至会对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念念有词,试图也给它润润色。

    ——虽然没什么实际用处,却依旧乐此不疲。

    凌尘从不干涉她的这份天真与童趣,只是默默跟在身后。

    偶尔她被路边的荆棘勾住了裙摆,凌尘便会快步上前,伸出手,指尖轻巧地拨开那缠人的枝蔓;

    或是她跑得太远,落在了后面,凌尘便停下脚步,喊一声:

    “慢点,别摔着。”

    这般不疾不徐地走了近半个月,前方的视野忽然豁然开朗。

    一阵带着浓郁水汽的风迎面吹来,清冽的气息沁人心脾,让人心头一阵舒畅。

    凌瑶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停下脚步,踮起脚尖,伸手指着前方,发出一声清脆的欢呼:

    “是河!是大河!师父你看!”

    凌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宽阔无垠的河道横亘在眼前。

    河水呈现出深邃的碧绿色,像一条蜿蜒千里的巨大翡翠绸带,自天际而来,又流向远方。

    河面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耀下,碎金点点,耀眼夺目。

    偶尔有肥美的鱼儿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又“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惊起几只水鸟。

    它们扑棱着翅膀,呼啸着飞向湛蓝的天空,给这静谧的河面增添了几分动态的生机。

    “这就是渭水。”

    凌尘轻声说道,目光缓缓扫过岸边的景象。

    他们脚下的小路到了尽头,岸边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茅草里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带刺荆棘,显然是人迹罕至的荒野之地。

    凌瑶迫不及待地跑到河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掬一捧河水感受一下。

    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水面时,凌尘一步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温和却带着叮嘱:

    “小心脚下,岸边湿滑。”

    果然,岸边的泥土湿漉漉的,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滑溜溜的,稍不注意便会滑倒。

    凌瑶吐了吐舌头,乖乖地收回手,却还是忍不住凑近,将脸颊贴得很近,仔细打量着:

    “师父,我们要怎么过河呀?这里好像没有船呢。”

    凌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下游的方向,语气笃定:

    “我们先前走的小路偏北,官道渡口应该就在下游。

    顺着河岸往下走,总能找到渡口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斧头,斧柄被磨得光滑发亮。

    小主,

    “就是路会难走一些。”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便沿着渭水岸边,朝着下游的方向艰难前行。

    起初的路段还算相对平坦,只是茅草长得极为茂密,几乎没过了膝盖。

    凌尘便走在前面,挥着斧头开路。

    斧刃落下,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咔嚓”一声便劈开了坚韧的荆棘。

    清脆的声响,伴随着枝叶断裂的脆响,成了路上最常听到的声音。

    凌瑶紧紧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她时不时弯腰,捡起被斧头劈开的五颜六色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插进自己的发间,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笑着。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在凌尘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

    额角的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往下淌,滑过脖颈,最终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可他却气息平稳,神色淡然,仿佛挥斧开路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

    走到午后,日头正盛,岸边的荆棘渐渐稀疏,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滩涂。

    凌尘停下脚步,收起斧头,走到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将肩上的水囊解下来递给凌瑶:

    “走了这么久,歇会儿吧。”

    凌瑶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大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

    她挨着凌尘在柳树下坐下,托着腮帮子,看着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景象,眼神里满是好奇。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指着上游的方向,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师父!你看!那是什么?有个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