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的瞳孔闪烁。

    它读取了关于学院的记录。

    那里的草丛被修剪得十分整齐,那里的喷泉清澈见底,那里鸟语花香,满是欢声笑语。

    ——是和哥谭截然相反的地方。

    01目前还没办法领悟太深的情绪。

    它只是从字面意义上,相信了亚尔林的说辞,认为小主人是真情实感的偏爱着哥谭的建筑风格。

    于是它开口:“我们住下吧。”

    “……”

    亚尔林怔了怔。

    他偏了偏头,望向通体土黄,每个零件都是由他仔细挑选、认真组装的机器人。

    从始至终。

    01都在为了他而努力啊。

    而他,故意支开了思维简单的01,想要做伤害自己的事——他可真坏。总是沉浸于过往,不断的寻找“非自杀”的死法。

    要是他死了。

    01该怎么办?

    他仅剩的子民,会不会重复他走过的路,颓丧得难以自拔,最终切断自己的能源?

    “……对不起。”

    亚尔林垂下脑袋,避开了01的圆溜溜的眸子,低声道:“……作为引领所有人的王子,我却那么没用。跟着我,会很辛苦吧。”

    ……辛苦?

    01感到不解。

    银松星的科技十分发达,人民有着得天独厚的能力,王室待民如子,备受爱戴。超智能ai诞生后,仅靠着社会福利,居民都能活得滋润。

    星球的整体氛围温馨极了。

    在这种背景下,王室时不时发布的“小王子成长记录”,得到了全民的关注。

    “诶?殿下今天学了钢琴呀。”

    “老师布置的作业好多……殿下做得完吗?不好好睡觉的话,会长不高的。”

    “住手!别割殿下的手指!!”

    ……

    ——亚尔林是个幸福的孩子。

    为了回馈人们的喜爱、长辈的期许,他不负众望的长成了一个优雅又温柔,笑起来比盛放的花更灿烂的翩翩少年。

    可惜……

    过于安乐,会引来灭亡。

    01是专属于亚尔林的ai。它承载了一个星球的生灵对自己的王子的爱怜或仰慕,每一个功能都经过了激烈的讨论、分析。

    它为亚尔林而生。

    所以……

    “不辛苦的。”

    ai说:“我会永远陪着您。”

    “吃早餐吧,殿下。”01将提了一路的食物递过去,“全是容易消化的。幸好我按照储存的资料,给自己装了保温功能,不然就凉了。”

    亚尔林没什么胃口。

    但他看着小ai的眼睛——不够灵动,呆呆的,满是空洞的机械感的眼睛——微微弯了弯眸。

    “好。”

    算是补偿吧。

    抱歉,01。

    01凝视着他乖巧的咀嚼食物的模样,心满意足的露出了笑容,仿佛终于迎来了春雨的竹笋。

    到哥谭的第一天,殿下就肯吃健康的食物了。

    哥谭真好。

    它也喜欢这里。

    超级喜欢。

    -

    一人一ai偷偷的回了哥谭。

    布鲁斯·韦恩

    头疼不已,索性限制了亚尔林的吃住:正规的、安全的饭店或酒店皆不会招待他。

    等他吃了苦,便该走了。

    然而。

    少年住在车里,吃着干巴巴的、硬邦邦的饼干,喝着廉价的、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水……都苦成这样了,他还是不走。

    似乎赖定了哥谭。

    蝙蝠:……

    “老爷。”阿尔弗雷德盯着监视器上的跟仓鼠似的捏着饼干啃的少年,温声说,“他会生病的。”

    “……我知道。”布鲁斯回答。

    他揉了揉额角,站起身,开始穿盔甲:“他不可以留在哥谭。我会让他走的。”

    “您想……?”

    “扔出去。”

    “一次不行,就两次。”

    布鲁斯的浅褐色眼眸冷硬如冰,不含丝毫的柔情。他的语调优雅,却锐利,似纹路精美的剑:“总有一天,他会放弃。”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

    突然,监视器里的少年愣了几秒,与身旁的机器人交谈了几句——他快速的收拾好东西,关上车门。

    引擎轰鸣,汽车发动——

    那是离开哥谭的路。

    蝙蝠停下了戴面罩的动作。

    谨慎多疑的性格令他怀疑自己被反监视了,可凭亚尔林的能力,根本到不了蝙蝠洞。

    男人沉默几秒,重新落座。

    不管少年要去哪,当他踏出哥谭,自然会得到“氪星之子”的保护。毫不夸张的说,他绝对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人之一。

    不需要被担心。

    夜幕降临。

    汽车掠过鳞次栉比的建筑。车窗上晃过无数的灯光,折射进亚尔林的瞳孔内,点缀着那汪碧绿。

    他神思不属。

    几分钟前——

    他刷到了一条新闻。

    三天前的新闻。标题是【抢劫杀人犯主动自首,竟是因为被死者家属打了个半死,急需救护车!】

    在这条新闻里,出现了“帕克”两个字。

    他向01确认了。

    死的是彼得·帕克的叔叔,打伤了罪犯的是彼得·帕克……如果他没走,如果他选择回皇后区——他说不定能救下本·帕克。

    他清楚彼得的性格。

    就算被汤普森欺负,被同学嘲讽,男孩亦不会怨恨谁,只是独自委屈、难过。他特别温柔,特别善良……身上的味道,会使亚尔林联想到银松星的树。

    干净,清新,自然……

    他的眸子,是剔透的深褐色。里面经常埋着低落、沮丧,却不乏恢复活力的坚韧。

    最重要的是。

    他是第一个冲他伸手的人。

    时至今日。

    他依然记得,那天的夕阳灼灼似火,天空被染成了渐变色,褪去了纯白,变得瑰丽又肆意。

    少年看着他——

    嗓音清脆,叽叽喳喳的,然后因他的沉默而一点一点的耷拉下头颅,仿佛撞到了木桩的兔子。

    彼得·帕克没有被他的冷漠刺退。

    反而一次次的、一遍遍的对他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试图搭起走向他的桥梁。

    ……为什么。

    死亡总要夺走他喜爱的事物。

    失去了故乡的他,活得痛不欲生。那彼得·帕克呢?总是会冲他笑,即便受到了欺压,也能很快振作起来,继续拿好成绩的彼得·帕克——

    “肯。”

    他还可以看见,帕克用柠檬般清爽的声音,笑着呼唤他的少年气满满的模样吗?

    亚尔林忍不住难过。

    因为感同身受。

    因为想要护住美好的事物。

    他是凌晨启程的。在车上休息几个小时后,太阳爬上了天际,正好到了人类活动的时间。

    亚尔林敲响了帕克的家门。

    “谁啊?”

    来开门的,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美丽女士。她打量着头贴纱布,手绑绷带的精致少年,迟疑的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帕克的……朋友。”

    亚尔林踌躇:“他在家吗?”

    朋友?

    彼得什么时候交到新朋友了?

    梅·帕克纠结片刻,回忆起自家侄子最近的

    状态,死马当活马医的让开了通道。

    “他在二楼。”

    女人顿了顿,补充道:“彼得的心情……有点糟糕。可能没办法陪你玩了。”

    亚尔林道了声谢,便带着01踏入大门,上了楼,走到彼得·帕克的房间门口。

    他陷入了犹豫。

    ……真的要推开吗?可以推吧,反正只是来安慰帕克的,又不是交朋友。

    ——没错。

    他不是来交朋友的。

    等帕克打起精神,他就回哥谭。

    出于安全考虑,彼得的房间没有反锁。亚尔林推开房门,见到了记忆中的少年——

    他缩在墙角,脸埋到胳膊里。

    彼得的头发卷卷的,如同乱糟糟的小毛毯、书桌,和穿着的皱褶衣物。

    外面晨光微曦,而他身处黑暗。

    亚尔林轻轻的合上房门。他没有拉开窗帘,任由压抑的黑占据这片空间。

    少年走到彼得·帕克身前,半蹲下身子,戳了戳彼得的胳膊。他放柔语调,声线像是涓涓细流,格外悦耳:“帕克?”

    彼得愣了几秒,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白皙的脸蛋上残留着泪痕,嘴唇因缺水而微微干裂。

    “肯?”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彼得没有精力思考亚尔林赶到他身边的理由。一看到“憧憬”着的人,他心中的悲伤就越发汹涌,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击垮了他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