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沸血染冰

    翌日,冰魄坛。

    气氛与昨日盟约签署时的激昂庄重大相径庭。坛顶圆桌周围,各势力代表面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议事尚未开始,霜狼部族长郎烈便已站了起来。他今日未着华服,只穿着一件粗陋的雪狼皮袄,头发披散,双目赤红,满脸悲愤之色,与昨日那个阴鸷的族长判若两人。

    “溟沧族长!诸位长老!”郎烈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孤狼,带着一股惨烈之气,“我霜狼部,世居北冥,虽非大族,却也从未背弃过这片土地!今日,郎烈在此,要为我霜狼部上下数万族人,讨一个公道!”

    坛上坛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溟沧眉头微皱,沉声道:“郎烈族长,今日议事,乃是商讨联合巡逻细则与资源调配,你有何冤屈,可待议事结束后,按盟约章程,提交长老会审议。”

    “审议?哈哈哈!”郎烈仰天惨笑,笑声中充满绝望与愤怒,“按章程?痛天道宫厉血,昨日当着诸位之面,污蔑我部勾结血海幽冥,擒我部修士,严刑拷打!敢问溟沧族长,按盟约章程,肆意污蔑盟友、私设刑狱,该当何罪?!”

    矛头直指厉血与痛天道宫!

    厉血神色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郎烈表演。

    冰魄仙子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郎烈族长,那三人行迹可疑,袭击盟友营地,人赃并获。其身份与动机,尚在联合审讯之中,何来‘污蔑’之说?你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偏颇?”郎烈猛地转向冰魄仙子,赤红的眼睛瞪得溜圆,“仙子!你口口声声联合审讯,可为何审讯之事,只由玄溟、雪灵两族把持?我霜狼部作为当事一方,为何不能参与?这难道就是盟约所谓的公平公正吗?!”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一些中小势力代表的窃窃私语。是啊,既然是联合审讯,为何将苦主一方排除在外?这其中,是否真有猫腻?

    白螭洞主此时也阴恻恻地开口:“郎烈族长所言,不无道理。盟约既立,便当一视同仁。痛天道宫抓了人,却不让苦主参与审讯,难免有‘刑讯逼供、栽赃陷害’之嫌。长此以往,盟约岂不成了某些势力排除异己的工具?”

    两人一唱一和,将“痛天道宫霸道”、“盟约不公”的帽子越扣越实。

    坛上气氛越发凝重。

    厉血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站,无形的压力顿时弥漫开来。郎烈与白螭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郎烈族长,白螭洞主。”厉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铁般的质感,“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痛天道宫污蔑、栽赃、私设刑狱。好,那我便在此,当着北冥盟约所有成员的面,问你们几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昨夜袭击我痛天道宫营地,意图破坏盟会物资的那三名黑衣修士,可是你霜狼部之人?”

    郎烈咬牙:“是我部之人又如何?他们……”

    “第二,”厉血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如刀,“他们三人法力根基中,残留的‘阴魂血煞’之气,从何而来?你霜狼部修炼的,难道是血海幽冥的功法?”

    “你……你血口喷人!”郎烈脸色涨红,“那分明是你们痛天道宫邪法残留……”

    “第三!”厉血猛地提高声音,第三根手指笔直指向郎烈,“他们三人,在冰魄原这等中立之地,为何要伪装行迹,携带破坏性法器,袭击盟友营地?!是你郎烈族长授意,还是……另有人指使?!”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诛心,一个比一个直指要害!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几乎是将“幕后黑手”的标签,隐隐贴在了郎烈身上!

    坛上坛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郎烈,等待他的回答。

    郎烈被厉血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步步后退,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那被血侍勾起的疯狂与绝望,还有对体内血咒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厉血!你欺人太甚!!”他猛地嘶吼一声,状若疯魔,“我霜狼部清白,天地可鉴!尔等仗势欺人,欲灭我部而后快!好!好!既然盟约不公,庇护恶徒,那我霜狼部,留在这盟约之中,还有何意义?!”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以雪狼獠牙打磨而成的骨刀,刀锋寒光闪烁!

    “族长!不可!”

    “郎烈!冷静!”

    坛上几位与霜狼部有些交情的首领惊呼出声。

    然而,郎烈已然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他双眼赤红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厉血那冰冷的脸上,惨然一笑:

    “今日,我郎烈便以我血,证我霜狼部清白!也让诸位看看,这所谓的北冥盟约,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郎烈竟然反手一刀,狠狠地斩向自己的左臂!

    噗嗤!

    鲜血迸溅!一条肌肉虬结、覆盖着雪狼皮毛纹路的手臂,齐肩而断,带着温热的鲜血,滚落在冰冷的冰魄坛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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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郎烈发出一声痛苦与疯狂交织的咆哮,断臂处鲜血如泉涌,他却浑然不顾,用剩下的右臂高举染血的骨刀,嘶声力竭:

    “若不能还我霜狼部清白!我部……宁退出盟约!血战到底!至死方休!”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滚烫的鲜血在冰冷的冰面上迅速冻结,形成一幅惨烈而刺目的图案。

    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郎烈竟然如此决绝,当众自断一臂!这已不是普通的抗议,而是以最惨烈的方式,进行血谏和决裂!

    白螭洞主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随即也做出一副悲愤模样,拍案而起:“郎烈族长!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盟约不公,竟逼得盟友自残明志!此等盟约,我冰螭洞,耻于为伍!”

    他身后,几名冰螭洞长老也纷纷站起,怒视坛上核心众人。

    “退出盟约!”

    “还霜狼部公道!”

    一些事先被煽动、或本就对核心势力不满的中小势力代表,也开始鼓噪起来。坛下观礼的人群更是骚动不安,惊骇、同情、怀疑、愤怒的情绪交织蔓延。

    刚刚成立的北冥盟约,瞬间面临着分裂的危机!

    溟沧、冰魄仙子、寒鸦族长等人脸色都极其难看。他们虽料到郎烈会发难,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极端狠辣,不惜以自残来绑架舆论,将盟约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厉血看着倒在血泊中断臂惨嚎的郎烈,看着煽风点火的白螭,看着开始动摇的盟约成员,眼神冷到了极致。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解释和安抚,在对方这惨烈的“苦肉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郎烈用自己的血,暂时蒙蔽了许多人的眼睛。

    但是……

    厉血缓缓拔出了腰间的血色战刀。

    刀身出鞘的摩擦声,在这一片混乱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想退出盟约?”厉血的声音,如同北冥最深处的寒风,刮过所有人的耳膜,“可以。”

    他踏前一步,刀尖指向倒在血泊中的郎烈,以及他身后那些鼓噪的冰螭洞长老、霜狼部族人。

    “但退出之前,先把账算清楚。”

    “昨夜袭击我痛天道宫营地,证据确凿。你郎烈身为族长,纵容甚至指使部下行此卑劣之事,破坏盟会,其罪一!”

    “事发之后,不思悔改,反而当众自残,血溅盟坛,裹挟舆论,挑拨离间,意图分裂盟约,其罪二!”

    “身为盟约成员,言行却与血海幽冥暗通款曲(昨夜刺客法力残留为证),其心可诛,其罪三!”

    厉血每说一罪,声音便提高一分,身上的血煞之气与一丝归墟的沉静之力便浓重一分!到最后,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与混沌色交织的气场,威压骇人!

    “此三罪,按盟约第七条‘违约惩戒’——当诛!”

    “今日,我厉血,以北冥盟约常任长老、痛天道宫代行之职,依盟约赋予之权,清理门户,诛杀叛逆,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的刹那,厉血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坛上郎烈的身前!血色战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匹练,带着决绝的杀意与无边的血煞,毫不留情地斩向郎烈那颗因失血与疯狂而狰狞的头颅!

    这一刀,太快!太狠!太决绝!

    谁也没想到,厉血在对方使出“苦肉计”、占据道德高地、引发同情与混乱的时刻,不仅不退让,反而选择了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当众执行盟约,斩杀首恶!

    “住手!”

    “厉血你敢!”

    白螭与几位冰螭洞长老大惊失色,厉声喝止,同时出手拦截!数道冰寒刺骨的螭魂虚影与法宝光芒,呼啸着袭向厉血!

    然而,厉血对此仿佛视而不见,他的眼中,只有郎烈!

    刀光落下!

    噗——!

    一颗双目圆睁、残留着难以置信与绝望的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冰魄坛顶大片的冰晶!

    郎烈,死!

    直到头颅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坛上坛下,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哗然与惊呼!

    厉血一刀斩了郎烈,身形毫不停留,反手一刀,血色的刀芒如同弯月横扫,将袭来的几道螭魂虚影与法宝光芒尽数斩碎!刀势不减,直劈向骇然色变的白螭!

    “厉血!你疯了!竟敢在盟会上公然杀人!”白螭又惊又怒,连忙祭出一面冰晶盾牌抵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冰魄原!冰晶盾牌上瞬间布满了裂纹,白螭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厉血持刀而立,站在郎烈的无头尸身旁,脚下是蔓延的鲜血。他浑身浴血,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扫过噤若寒蝉的坛上众人,扫过下方目瞪口呆的观礼人群,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白螭身上。

    “扰乱盟会,煽动分裂,与叛逆同罪。”厉血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白螭洞主,你是自己伏法,还是要我动手?”

    血腥味与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了整个冰魄坛。

    刚刚还在鼓噪的势力,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厉血这铁血无情、以杀止乱的手段,彻底震慑住了!

    他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

    北冥盟约,绝非儿戏。

    叛逆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