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寐!”

    池寐一回头。

    在路灯的掩映下,旁人匆匆,陶山泽笑着站在中央向他招手。

    他的身形和所有人相似却不同,身上拢着淡淡的金光,还有流光溢彩的夜色灯光。

    池寐站在原地没有动,于是他看到陶山泽向他走过来,身后的所有人都成为他的背影,他身形高挑,含着笑意,那目光中只有自己。

    “你怎么才回来啊?天都黑了,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什么书店应聘了,你就在家和我呆着。”陶山泽过来没有避讳旁人的目光,亲热的挽他的手,将大半个身体靠近他,两个人隔着薄薄的棉料挨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感。

    “你怎么出来等我啊?”池寐才回过神,他本来身子有些僵硬,但当陶山泽将身子侧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那充满疑惑的心又活了起来,他有什么可怀疑陶山泽的呢?就算陶山泽欺他,就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就算他没有在食梦貘的梦境里,就算他进入了别人的梦境,只要能享受陶山泽的温存,只要能和陶山泽在一起,那么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

    真实的,嗯。

    池寐淡淡笑了一声,直直撞进了陶山泽满怀爱意的眸子。

    他知道,这是真实。

    “哎呀,你给我买蛋糕了?”

    陶山泽接过他手中的蛋糕,两个人拥簇着往家走,万家灯火越来越近,夜幕落笔处皆是人间烟火。

    两个人进了屋子坐下之后陶山泽迫不及待拿了个白色的碟子仔细将蛋糕放在碟子上,在白色的映衬下,蛋糕的奶色更加浓郁,看起来很是养眼,“我先尝尝?”

    陶山泽切了小块却没有送到自己口中,而是递到了池寐面前,“啊?”

    “什么啊?”池寐不明所以。

    “叫你张口的意思。” 陶山泽笑起来。

    一时之间,那种熟悉感重新席卷而来,池寐觉得在饮鸩止渴。

    “你再笑笑。”池寐贪恋地盯着他看。

    “我才不,不吃就不吃了。”陶山泽将那抹奶油送入了自己口中。

    他现在这副样子和当时在巷子里下手稳准狠的狠厉人判若两人,仿佛在巷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池寐的错卷。

    而这抹奶油好巧不巧蹭到了他嘴上,池寐探身想要替他擦掉,但是下一刻,陶山泽却闭上了眼睛。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带着扑朔迷离的美感,就像是一只蝴蝶降落在他的眼梢。

    于是池寐吻了上去。

    不管是在动物界还是在人间,这是独属于亲密的感觉,那种唇齿交融,交换唾液,反复确认彼此气息与甜蜜的仪式。

    带着些许奶油的甜香,泛着独属于陶山泽的清香,如同红莲花瓣碾碎后掉落在牛奶里,是清淡却甜蜜无比的触感。

    好久之后,他们才分开,一时之间,就算中间隔着空气,都觉得彼此的视线黏腻的焦灼。

    “去床上?”

    池寐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之前的感觉又上来了,那种热感蔓延开来,几乎让池寐不能招架,而看到陶山泽之后更是无处遁形,他只想沉溺在陶山泽的温度里。

    很热,很难受,那股火横冲直撞,在他的体内肆意游走,没有章法,恨不得将他的骨血都化成渣子化成血水才罢休。595859

    太奇怪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候。

    他觉得有必要去问问宋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或者是——

    池寐震惊。

    他生病了?

    虽说神兽不会生病,但现在他也算是会法术的凡人,凡人都会生病,他未尝不会,如果是绝症怎么办?如果那个食梦貘为了让他早一点回去陪他,给他做了一个蓝色生死恋该怎么办?

    十恶不赦啊。

    池寐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当中。

    “不去。”陶山泽义正言辞拒绝,他脸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在和恋人撒娇,“还没有吃饭,一会再说吧。”

    “哦。”陶山泽听池寐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低落。

    陶山泽心里咯噔一声,都说作为承受方要矜持一些,但是太过于矜持会不会给施力方造成困扰啊?如果时间长了,感情变淡了该怎么办?

    而池寐想的是,如果传染给陶山泽怎么办,他现在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生病,陶山泽这一世要快快乐乐,千万不能生病,所以……

    “那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在客厅睡。”池寐淡淡说道。

    “为什么?”这回换做陶山泽懵了。

    “我是想在客厅睡,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池寐道。

    本来要去厨房做饭的陶山泽瞬间没有了兴致,“有什么工作一定要在客厅做啊?”

    陶山泽腾的一下站起来,他坐在池寐身边,他每靠近一下,池寐就往后躲,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在躲我?”

    “我没有。”

    陶山泽作势想要坐在池寐大腿上,可是池寐一把躲开,他也站起来,“我先去厕所。”

    “你明明就在躲我。”陶山泽对着他的背影说道,但池寐一句解释都没有,明明白天的时候,明明昨晚的时候,他们还是好好的,他们在床上|做着最旖旎的事情,在体味着只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但这个男人,转眼就……拔掉无情???

    陶山泽心里慌了。

    他到卫生间门口,隔着拉门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今天在书店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我们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一起商量的啊?”

    里面只有水声,没有回答。

    陶山泽继续说道:“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水声停了,透着玻璃传来闷闷的声音,“让我安静一晚,求你。”

    “好。”陶山泽觉得咽下的唾沫都苦涩起来。

    但双方确实彼此都应该有独立的空间,陶山泽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的去厨房做饭。

    陶山泽自己确实没有心情,所以晚上两个人只吃了两碗素面,洒上葱花,漂浮在香油表面,在陶山泽手艺映衬下看起来格外诱人,饶是如此,就算吃饭的时候陶山泽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他,池寐虽然还是笑着,但他知道那是强颜欢笑,他兴致寡淡,没有吃几口。

    两个人沉默的吃完了饭,陶山泽不想自讨没趣,之后没有多说旁的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难道是池寐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并没有进入食梦貘的梦里,而是真切的活在人间,如果这样,池寐会不会怨他的欺骗?

    陶山泽不敢赌,但他不能说,和世尊交换来到人间的条件就是不能告诉池寐,这里是真实的人间,除了这条,其他没有沈缪区别。

    他将头埋在枕头里,眼前的漆黑让他一阵阵心跳加速。

    夜半时分,池寐趴着门缝听到陶山泽均匀的喘|息声之后,悄悄离开。

    他要去找宋焘,宋焘在人间这么久,有什么疾病他一定能弄明白。

    他毕竟是神兽的体质,人间的医院自然不能相信,再不济还有宋焘那一屋子的古籍,总会有相似的情况吧。

    而另一边,陶山泽听到池寐关闭房门的声音之后心更加冰凉,他的身边没有那只神兽,被子冰凉无比,那他到人间又有什么意义。

    他苦笑起来。

    神色的枕巾晕湿,颜色加深。

    为了节省时间,不让陶山泽发现,池寐用了移行术,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宋焘的院子门前,门前的两个小狮子已然消失不见,他打开院门的时候发现屏风处的锦鲤活跃了起来,虽然外面是晴空万里,但是里面却下着连绵的小雨。

    两只小神兽在院子里咬耳朵,重重的禁制用他淡金色的眼瞳看过去影影绰绰。

    “宋焘?”他推门进去。

    宋焘背对着他坐在木榻上,“来了。”

    “你在干什么?”池寐问道。

    “你过来看。”宋焘转过身,露出了在一个锦盒里装着的桃子,那桃子半径差不多有半米,粉嫩无比,被丝绸布包裹。

    “这是什么?”

    “蟠桃园的桃子,他送给我的,你说是什么意思啊?”宋焘小心翼翼的牵起一角,“还是用绸布包的,是消愁的意思吗?”

    “他是?”

    池寐脑中有一个不可能的猜想,“难道是楚崱?”

    他越发搞不懂现在的状况,明明说他是在食梦貘的梦里,可是现在周围的事物就像是在塔中的延续。

    “是啊,我们这么久没有见面,他见到我就带我去了蟠桃园,我以为是类似人间的小树林,结果去了之后里面都是仙女,他仔细地给我摘了桃子,送给我之后什么都没说,桃难道是他想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