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眉头蹙着,轻喊了一声:“奚迟。”

    不知是台灯昏暗的光线起了作用,还是这声“奚迟”,怀里的人总算有了点反应。

    江黎一低头,听到“找”这个字。

    深夜晚风透过窗缝刮进来,奚迟身上温度骤降。

    江黎拿过椅背上的外套,在奚迟身上披好,才抽空回了一句:“找什么。”

    奚迟这次回答得很清晰:“通宝。”

    江黎:“。”

    江黎哑口,又好气又好笑,半夜神魂不稳的人起来却是找通宝。

    他俯身从自己抽屉角落里调出一个,塞到奚迟掌心:“去睡觉。”

    可奚迟却没接。

    他依旧垂着眸,因着神魂不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些含糊,江黎听得囫囵,大致猜出了含义。

    似乎是要把这通宝给别人。

    江黎只好顺着他的话问:“给谁。”

    奚迟声音很轻:“江黎。”

    江黎怔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拿着那枚通宝,淡声问:“给江黎,然后呢。”

    奚迟久久没说话。

    江黎无声笑了下,题做昏了才在这种时候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抬手把外套拉好,正要把人带回床上睡觉,怀里的人却突然低头,“砰——”的一下,将额头抵在江黎肩上。

    奚迟发丝蹭过江黎的侧颈。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都有些缠着。

    江黎终于听见奚迟的答案。

    他说:“换月亮。”

    第15章 顺着哄就好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雨。

    瑞城的雨总来得急,猝不及防,将奚迟的声音和他口中的“月亮”都半融在这场急雨里,潮润却也清明。

    今夜无月无晴,可眼前这人想要月亮。

    江黎垂眸,看着抵在指骨间那枚要“换月亮”的珠玉通宝,没能回话。

    半揽在怀里的人总算支撑不住,神魂不稳带来不适让他闷哼一声,一下子卸去力,往下坠的瞬间,江黎托护着后颈将人抱住。

    就这么静静站了一会儿,江黎压下心口陌生的情绪,才半揽半抱将人重新塞进被子里。

    他没理会被攥得皱褶的睡衣,随手拿过手机,走向阳台。

    江黎虚倚在墙上,从一堆信息里找到钟山的电话,打了过去。

    那头接得很快,显然早就习惯了深夜来电。

    江黎三两下将情况说明。

    “神魂不稳,你探过脉象了?”

    “嗯。”

    那头应了一声:“如果只是夜游的话,倒也没什么大问题,算是轻症。”

    “昨天山海那边就已经给我来过电话了,是体内灵气失和的原因,好好睡几天应该就没事了,至于神魂不稳的问题,等会儿我起个方子,让山海那边给他开两帖固魂的药。”

    “不过明天可能要麻烦你走一趟医务室,他大概率记不得今晚的事,”说着,医师顿了下,问,“明天醒了你再跟他说也行。”

    江黎下意识偏过头,往窗户的位置扫了一眼。

    要是知道自己神魂不稳夜起,以这人的性子,说不定会把自己关在阳台睡。

    江黎不答反问:“情况大概会持续多久?”

    “不会很久,可能就一两次,多睡几个晚上让体内灵气平衡就好。”

    一两次,似乎也没有说的必要。

    江黎回完,医生也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尽量别跟他说了,免得担心夜起的事再睡不好。”

    “不过也幸好是在学校,你的气息在屋里,就算夜起应当也不会走远,如果在家里还真不好说。”

    医生说着,扫了眼时间,差个小两刻就凌晨2点了,想到之前江黎说的话,笑了下:“这症是不是也影响到你了?”

    雨水被斜风吹进来,雨气渐浓。

    江黎视线要落不落地看着远处檐瓦。

    影响他的不是症。

    比起这无足轻重的症,更影响他的,似乎…是奚迟本身。

    江黎揉了揉眉心,没多说什么,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之后再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你不是处理得很好吗?现在人也在好好睡觉,没有到处乱跑,至于别的……”医生像是在努力找措辞,最后说,“顺着哄就好。”

    电话挂断,江黎拿着手机靠墙又站了一会儿,才推门重新走进去。

    台灯还没熄,光线浅浅淡淡照在那枚通宝上,泛起一层莹白的光。

    江黎拿过,垂着眼皮看了一眼,随手拉开抽屉正要放进去,耳边却忽然响起医生最后一句话。

    他动作一停,几秒后,转身朝着床铺位置走去,抬手,将奚迟要找的通宝放在他枕侧。

    -

    奚迟被起床钟催醒的时候,天色还是暗的。

    额头的胀意提醒他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

    他伸手想去摸手机,先碰到的,却是一块圆润冰凉的东西。

    奚迟拿过一看:“……?”

    从书里掉出来的?

    “醒了?”江黎的声音传来。

    奚迟下意识把那枚通宝拢在掌心:“嗯。”

    “外面在下雨?”奚迟透过窗户往外看。

    江黎应了一声。

    神木对雨水有天然的感知,奚迟能感觉到雨气很重,像是下了一夜,可昨晚直到他睡前都还没下雨。

    他习惯性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下起的?”

    问完,奚迟才再次意识到,眼前不是同样对雨气有天然感知的扶桑神木,而是金乌,是江黎。

    “我……”

    “夜里下起的,一点半左右,”说着,江黎起身往门边走,“遮眼。”

    奚迟以为他要换衣服,下意识一低头,刺目的灯光亮起,才反应过来江黎是去开灯。

    他看着江黎,想起他口中的“一点半”。

    “你昨晚一点半都还没睡?”

    “嗯。”

    奚迟犹豫着问出口:“学生会有事?”

    下这么大雨,总不能是出去打球。

    江黎闻言,突然停下动作,把外套重新放回椅背上,站在桌旁,往奚迟的方向不轻不重扫了一眼。

    片刻后,他说了两个字:“看人。”

    奚迟:“……?”

    江黎说的是第一声,看管的看。

    昨晚他睡得早,总不能是看他。

    奚迟最后都没知道江黎昨晚看的是什么人。

    -

    考试结束,新学期课程正式开始,比起前两个星期安静的复习考试周,明显闹腾不少。

    早读刚一结束,前一秒祝余刚分享完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据说运动会要提前”的情报,后一秒王笛出现在教室后门,他扒拉着教室后门,气喘吁吁:“成绩出、出来了。”

    “啪”的一声,后排齐齐放下手上的课本,扭头看着王笛。

    杜衡小心翼翼开口:“那第一名是……”

    王笛都没来得及回答,语文老师刘莹就带着山海一中老师人手一只的公文包走了进来。

    公文包鼓胀一团,明显夹着一沓试卷。

    刘老师春风满面:“一个暑假过去,没把知识全还给我,还算可以,平均分考得不错。”

    前排几个性子急的直接举手:“老师,总分呢总分呢?”

    刘莹让课代表把答题卡发下去,听到这问题还有些好笑:“总分能有什么意外,一二名都在我们班。”

    说着,她抬头看向教室一角,知道底下这群崽子在想什么,笑意更甚。

    “小迟,有点可惜啊,只差3分。”

    听出老师话语中明晃晃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意味的奚迟:“……”

    西山瞬间天!打!雷!劈。

    甚至都不用点明这差的三分是差给了谁,也不用点明第一名是谁,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