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锐久违地找到了“西山秘书长从口袋拿出了他们南山学生会钥匙”那种天打雷劈的感觉。

    西山秘书长垂着眼在摆弄手机:“文件很急?”

    许云锐顿了下,小心翼翼看了眼在旁边趴着睡觉的他黎哥。

    “也…不算急。”

    “那等会儿说。”

    “好嘞。”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觉察到身后的动静,教室逐渐安静下来。

    奚迟偏头看了江黎一眼,见人好好睡着,起身将最后一点窗缝关上,接着坐到江黎的位置上,拿着手机在妖族资料库里查…夜游的信息。

    早上他没多问,是知道江黎不会多说。

    网上关于夜游的资料很多,魂魄不稳是最常见的因素之一。

    奚迟找到答疑版块,在搜索栏里敲下“夜游”两个字。

    答疑帖一共有两三百页,奚迟随手点开几个最新的查看。

    连看了十几个帖,越看,奚迟表情越来越“淡”。

    夜游症状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都很吵。

    一帖浏览完,奚迟闭了闭眼,才重新点开下一帖。

    主楼就是几行打字。

    【救命,夜游的人也太能折腾太难哄了,室友前段时间受了惊吓三魂不稳,连续几天夜游,非说自己是监督管理局的警车,要下楼巡逻,拦都拦不住,一拉就滋儿哇滋儿哇的乱叫,还说我们袭警,要把我们抓起来,一寝室快崩溃了!!!】

    奚迟:“…………”

    奚迟正僵着脸往下翻,余光间忽地伸过一只手。

    江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在他走神的刹那,那人的右手已经越过桌线,覆在他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江黎右手往下一按,将手机压了下去。

    “别看了。”

    两人掌根很轻地贴着,有些温热,奚迟偏过头看他的瞬间,耳边再度响起江黎轻淡的声音。

    “你不折腾。”

    “也不难哄。”

    第30章 想碰他

    窗外风声渐渐,带起雨水不断敲击在窗上,一下又一下,发出细脆的响声。

    “你不折腾。”

    “也不难哄。”

    两句话在奚迟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重复了一遍,不知怎的,心口莫名一烫。

    奚迟掩在手机下的手指很轻很快地蜷了蜷。

    不知是教室太过安静,还是窗外雨气渐浓,气氛似乎也跟着“潮湿”起来。

    奚迟有些不太自在,直觉告诉他不要再回到夜游的话题,但又不知道换什么话题,只好开口:“铃还没响,再睡五分钟。”

    “十分钟了,够了。”江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说话间,江黎像是不经意地动了一下掌心,却没有把手从手机屏幕上收回。

    两人小指很短促地擦了一下。

    原本只是轻微的擦碰,但因为两人指节都自然弯曲着,又贴得紧密,上下一交叠,比起擦碰,更像是…轻轻勾了勾。

    奚迟呼吸都停了一拍,下意识抬起头。

    江黎神色却很自然平静,像是根本没注意刚刚的动作。

    “怎么了。”江黎问。

    奚迟没说话。

    抬头的瞬间,他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从这个位置,这个角度看着江黎。

    以往嚣闹嘈杂的教室和堆叠成山的课本试卷都消失不见,有的只是潮暗的天色和水涔涔的窗户。

    隔壁二班似乎开了灯,大概是离得近,灯光跟着散出来,窗户上浮漾起几道微明湿润的流光。

    意识到自己看的时间有点久,奚迟撇过头去,提醒了一句:“手。”

    江黎一垂眸,入眼的是奚迟有些发红的耳朵。

    江黎:“。”

    原本要收回的动作忽地一顿,江黎淡声问:“手什么。”

    奚迟:“……”

    奚迟有些怀疑江黎是故意的。

    可怀疑归怀疑,他没有证据,只好把手机往下带了一点:“手,压着手机了。”

    好消息是这次江黎听懂了。

    坏消息是江黎听懂了,手却仍旧没拿开,甚至在他把手机往下带的瞬间,跟着压低了手掌。

    奚迟:“……”

    行了,江黎就是故意的。

    “再不拿开就上课……”

    “还看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片刻后,江黎先松开手,他顺势从自己桌角拿过水,随口问:“看了几个帖子?”

    奚迟如实回答:“十几个。”

    江黎笑了下:“吓到了?”

    奚迟按灭手机,摇了摇头。

    吓到不至于。

    “就是觉得吵。”他说。

    预备铃刚好响起,江黎的声音掩在里头,他声音不重,但奚迟还是听见了。

    “不吵,没骗你。”

    奚迟顿了下,“嗯”了一声,抬头看到语文老师拿着包进来,正想把手机扔进桌膛,一低头,看见桌上写着江黎名字的卷子。

    奚迟:“……”

    位置还没换回来。

    台上响起熟悉的烟雨江南腔,不能神不知鬼不觉换回位置,只好保持原样。

    刘老师还没发现教室一角的异常,从两人换位置起注意力就再没从窗边离开过的高二一班学生却麻了。

    尤其是王笛。

    十几分钟前,原本他正开开心心和祝余近身格斗,眼见就要分出胜负,忽然听见他迟哥喊了他一声,来不及闪避,祝余直接重拳出击。

    重拳不要紧,王笛高高兴兴上前去,然后听见他迟哥的声音:“休息了,安静点。”

    王笛立刻点头,忙捂住嘴回到位置上,誓要做守护他迟哥休息质量的睡眠喇叭,刚告诫完周围别吵,迟哥要休息,紧接着就听到杜衡无声的嘶吼:“你他妈转过头去看看到底是谁在休息!”

    王笛带着疑惑一转头,当场枯萎!

    休息的不是他迟哥,是南山那位。

    是南山那位就算了,还特么睡在他迟哥的位置上。

    “我就说,”祝余痛心疾首,“你还记不记得迟哥刚说‘安静点,要休息’的时候,你还特地问了迟哥一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迟哥都答不上来!敢情压根就不是他要睡。”

    “不是他要睡就算了,竟然还要我们迟哥守着睡?!”

    西山南山两方人马都被“守着睡”三个字震到,灵魂出窍了整整一个大课间,总算捱到上课,正想缓缓,结果一转头——位置还没舍得换回来。

    所有人:“……”

    还有人管吗?!

    -

    江黎睡了小十分钟,身上的疲劲似乎有缓解一点,但奚迟总觉得江黎状态不是很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江黎和平日不太一样。

    那种变化很细微,把这些“细微”具象化的话,大概是——和以往相比,江黎的话更少了一些,更懒得走动,情绪变化更少,卷子翻页的速度也比平日慢了几分钟。

    晚自习前,奚迟特意问了桑游,桑游沉思好几秒,然后给出答案:“江黎不一直这样么?”

    奚迟:“……”

    奚迟想开口解释,却看到桑游用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眼神看着他。

    “……你什么表情?”秘书长皱着眉问。

    桑游双手交叉靠在墙上,神情复杂:“我之前一直以为上心的是江黎。”

    奚迟:“?”

    “现在,”桑游盯着奚迟的脸,眉头越拧越紧,“我怎么觉得你对他更上心?自习课不看书光看他了?写题速度变慢都能感觉出来?少说几句话也要管?就江黎那一天都不带几个表情的脸你能看出情绪变化?”

    下一秒,一个新鲜巴掌糊在了桑游脑门上。

    “我没有……”奚迟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在喉咙。

    桑游:“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