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骨刺刀又压出一道新血痕。

    江黎半敛着眸,整个人戾气又重了几分。

    蠪蛭瞬间反应过来:“不看了,不看了。”

    “黎哥,”李书静看着蠪蛭新添的伤口,“剩下的交给我们吧,你先带迟哥回去,他脚上好像有伤。”

    “对啊,监管局的人马上就到,他们跑不了。”许云锐跟着忙道。

    蠪蛭和一众妖怪连连点头:“对对,我们跑不了。”

    “江黎,你先带小迟回去处理一下伤,”桑游看着蠪蛭颈侧的血痕,又想着奚迟身上的伤,冷着脸:“你知道的,杀了他容易,但抛尸难,你先回去,我想个法子处理。”

    蠪蛭:“???”

    一众小弟:“???”

    处理?处理什么?

    什么叫杀了他容易但抛尸难?

    这真的是高中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江黎听到奚迟身上有伤,动作一顿,起身把骨刺刀扔给桑游,朝着奚迟走过去。

    桑游手搭在后颈,接过刀,面无表情揉了揉脖子。

    他看着江黎带着人走出巷子,慢步走过来,从蠪蛭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结界符,“啪”的一声,随手贴在墙上。

    “不好意思啊,江黎是金乌,性子可能有点急,刚刚打的时候忘了贴结界符,你见谅,”桑游笑了笑,声音却很凉,“我没他那么急,我们慢慢来。”

    说完,桑游慢腾腾站起来,视线往后一略,扫过身后两院学生会成员。

    “行了,时间不多了,动作快点。”

    蠪蛭一口气吊起来。

    什么时间不多了?动作快点?他们要干嘛?

    下一秒,蠪蛭看着眼前一群少年少女慢条斯理脱起了外套。

    “监管局过来大概还要十来分钟吧。”

    “这哪够?”

    “所以游哥才说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只有十来分钟了?那怎么处理尸体?”

    “挑哪不好,偏偏挑个巷子,我寒假新学的招式都施展不开,”夏晴很嫌弃地啧了一声,“处理什么?直接拉到学校后山埋了。”

    蠪蛭:“……??”

    十分钟后,监管局的警笛声传来。

    工作人员早在蠪蛭报警之前就接到了桑游他们的电话,听说出事的还是理事长的儿子,一群人吓得魂不附体。

    “蠪蛭,又是蠪蛭,上次侥幸让他逃了,不安分点就算了,这次竟然还把主意打到若木家去了,他怎么敢的???”

    “等会儿下了车,谁都别拦我,我非打死——”

    车门刚打开,一群人就听到一阵震天撼地的哭声。

    蛊雕瞬间扑倒在他们脚边:“大人,你们怎么才来啊,再晚一点我们老大就要被他们吃了!”

    一行人:“?”

    监管局的人定睛一看,大惊:“小游小游!行了行了!别打死了!别打死了!”

    作者有话说:

    监管局(来之前):打死他!

    来之后:别打死了!别打死了!

    第69章 吻

    巷子窄长,刚下过雨,路面潮湿泥泞,墙缝里各种杂草,显得有些脏乱。

    江黎牵着人走出拐角,在一个还算干净的凉亭前停下,脱下校服外套,铺在冰凉的石凳上,扶着奚迟小心坐下。

    “没事,就……”奚迟所有话咽了下去。

    因为江黎表情很沉,哪怕被宽松的t恤遮着,肩线仍然是紧绷的。

    他背着光,半敛着眸,眼底情绪很重。

    奚迟忽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坐一会,我打个电话?”江黎轻声问。

    奚迟“嗯”了一声,点头。

    听他这么问,奚迟以为是什么私密电话,想着江黎可能要走远去接,可他没有。

    江黎就站在原地,打电话的时候,也一错不错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人。

    ……像是怕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通话结束得很快,奚迟听到几句“图书馆这边”、“到了给我回消息”。

    “谁的电话?”奚迟问。

    “冯叔,”说完,江黎把手机随手递给奚迟,“有电话就接一下。”

    “你呢?”手机给他,那江黎要去哪?

    下一秒,奚迟就知道了答案,因为江黎俯身半跪下来:“就只有右脚有伤,还是都有?”

    奚迟思绪一晃,没答,直到右脚被人抬起。

    江黎动作很小心,把奚迟的右脚架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点一点将裤脚挽上去。

    掌心托住脚踝的瞬间,干燥温热的触感传来,奚迟生理性颤了一下,下意识想收回脚,江黎没让。

    “别动。”托着脚踝的五指微微一紧,将奚迟所有动作制住。

    江黎垂着眸,看着奚迟小腿上的伤口。

    伤口靠近脚踝,不算深,但奚迟皮肤白,一点痕迹都挂很久,看上去青紫一片,有些渗人。

    江黎脸色又冷了一点。

    “就是看着严重,其实还好。”奚迟看着他,开口。

    “怎么伤的?”江黎声音几乎没有情绪。

    奚迟思索良久,如实道:“不知道。”

    光顾着打了,也没注意。

    江黎低着头,从上而下的角度让奚迟看不太清江黎的神情,但他能感觉到江黎身上的戾气,已经很克制地在收敛,但又在盯着伤口的时候泄露一二。

    “你冷不冷?”奚迟用手碰了碰江黎的手臂。

    三月末的天,气温虽然已经回升,但也远没到可以单独穿短袖的地步。

    江黎外套被他垫在身下,此时身上就只有一件黑色棉t。

    “不冷。”江黎淡声回了两个字。

    奚迟顿了下:“怎么过来得这么快?”

    “嗯。”江黎抬手在脚踝处简单检查按了按,还好,没伤到骨头。

    没回答,就一个“嗯。”

    奚迟没辙。

    本来想竭力避开受伤这个话题,让江黎开心点,可好像没什么作用。

    “我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了,你过来得也很快,”奚迟跟他讲道理,“就算你不来,我也有脱身的法子。”

    在江黎来之前,结界已经被他破开一道口子。

    脱身只是时间问题。

    “是好几年没碰到这种事情了,但也不是没发生过,”奚迟声音显得很放松,“桑游初中被堵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虽然已经步入现代社会,但有凶兽存在的地方就不会太平,凶兽袭人、攻击幼崽的事近年来逐渐减少,却也没有杜绝。

    江黎是江家的金乌,对凶兽的事更清楚,再加上监管局局长的关系,肯定不陌生。

    像栯木这种不生灵的神木都难求,更别说若木、扶桑,虽然妖族各方千方百计强调没有“吃一片叶子药到病除,喝一管血涨十年功力”的作用,还是有凶兽前仆后继。

    比如今日碰见的文盲蠪蛭。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奚迟刚确诊返祖症的时候,老王才千叮咛万嘱咐瞒好消息,就怕妖怪黑市有人买卖他们的信息,趁奚迟发病的时候下黑手。

    “那几张符镇不住我。”奚迟最后道。

    一阵无言的沉默在两人间弥漫。

    奚迟原本以为自己说了这么多,总该将人哄开心点,但似乎…作用不明显。

    他心里没底,手指在江黎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抬手,拍了拍江黎的小臂:“说话。”

    “说什么,”江黎慢慢抬起头来,半敛着眸,语气很轻,可乌沉的目光却一动不动锁在奚迟脸上,“说那柄骨刺刀,还是说已经找到了脱身的方法却还是让自己受伤了?”

    奚迟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正想着,手机忽地传来响动。

    他下意识低头去接,却看到屏幕上“冯叔”两个字。

    “电话。”奚迟说。

    “你接。”江黎重新低头检查伤口。

    手机还在响,见他没有接电话的意思,奚迟只好接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