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都很抱歉,对不起,白桜。”

    我平静地看着她,她真的变了不少,或者说她终于在我面前展露了她真实的模样。

    她说,家中长辈将一切的过错归结于我,一如渡源家里的长辈向我灌输我一切的悲剧来自于不被五条老师选择的那年。

    我们似乎都犯了错。

    “没关系。”我回道,“你并没有对我做过很过分的事。”

    “可我曾用最尖锐的言语伤过你。”

    “没关系的啦。”我轻松道,“言语的确能在无形之中伤到人,可我并不在乎,怨恨也罢,感谢也罢,我其实都挺无所谓的。”

    她犹豫地看着我:“真的吗?”

    “真的。”我浅笑道,“要是我轻易就被打击到了,那我现在就无法站在这里了。”

    “……嗯。”

    “好了好了,浅奈妹妹快直起腰吧。”

    “我、我才不是什么浅奈妹妹!”她反应过来气鼓鼓道,恍惚间我又回到幼年时逗她玩的时候。

    “浅奈妹妹的眼圈怎么红啦?是感动得快哭了吗?”

    “都说了不要叫我浅奈妹妹!还有我才没有哭!”

    “诶——可是浅奈妹妹的眼睛里都有泪花了诶。”

    “渡源白桜!”她气得直跺脚,“不要叫我浅奈妹妹!”

    她气鼓鼓的样子像是嘴巴里塞满了食物的小仓鼠,我噗嗤一笑。

    “果然你这家伙本性恶劣。”

    我对她眨眨眼,故意疑惑不解地说了一句:“嗯?浅奈妹妹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她哼气着,揽住我的手快步往前走。

    “听不懂就惩罚你陪我玩,不然我就哭着给和子姐告状,说你欺负我,到时候让她到你梦里教训你!”

    “好吧。”

    她牵着我的手快步向前走,路过一个又一个热闹的小摊。

    我瞧见有人在玩捞金鱼,失败了好几次仍然没放弃还在尝试,瞧见有人拿着苹果糖,嘴角沾上了糖浆,还瞧见许多的人站在大树下挂上他们手中的绘马,向神明许愿祈福。

    人间正是一派祥和。

    暖风拂过,绘马轻撞,风铃清响,红黄灯笼间我透过幢幢人影瞧见带着墨镜的五条老师正看向我。

    他个子很高,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找到他,一身暗色和服,偏生头发是素白,像白雪凝成一般,夜晚的灯光在他浓黑墨镜上跃动,那双苍蓝眼眸正注视着我。

    装纳记忆的玻璃瓶破碎开来,我恍惚间回忆起来了那段被我遗忘掉的过去。

    我曾在某个夏日祭典走丢过,那是我的第二次迷路。

    年幼的我坐在挂满绘马的巨树下,身旁不远处正是挂满了风铃的地方,夏风吹过激起一片清脆声响。

    我们曾见过一面,那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夏日祭上人来人往,我远远瞧见一位白发青年,他个子很高站在人群里很惹眼,大晚上还带着墨镜,也很奇怪。

    这样一个奇怪的人不知为何我会在见到了他的第一眼就想到了离别,又像是经年未见的熟人,我不小心与他走散了,而今终于得到一见。

    灵魂里的哀泣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像是浪潮一般,一下子扑打在我的身上,恨不得让我成为溺水之人。

    我们曾见过一面吗?

    那时的我这样想到。

    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心里仿佛有道声音在说请离开他,不要与他有交际。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我清楚感觉到心脏砰砰直跳。

    世间再多么剔透的琉璃都没有他墨镜下的那双苍蓝眼眸好看,像是一望无垠的天空。

    但他不是走向我,而是向在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女孩走去。

    我和他素昧平生,他又怎么会是向我走来。

    他身侧跟着一个黑发小男孩,小男孩面无表情,翘起的头发像海胆似的。

    不知怎么我希望那位看起来兴致缺缺的男孩得到幸福,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这也是很奇怪的感觉。

    我的注意力没有过多放在小男孩身上,很快又移回青年的身上。

    青年唇角上扬着对那位小女孩说到:“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声线华丽,本携着天生的漠然,却又玩世不恭极了。

    他找到了迷路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不是我。

    我沉默着收回视线,目光低垂。

    “五条先生。”女孩高兴地走上前,“抱歉,我迷路了。”

    “没关系,我能找到津美纪的。”

    “嗯!”小女孩高兴道。

    三人逐渐离我远去,我站在灯火阑珊处等待来找我的人。

    我等了很久很久,从热闹喧嚣等到人影稀疏,最后在我快要放弃等待决定自己踏上回家的路之时一个人来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