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疲惫,所过之处留下几道不知来处的红痕,在这空白的空间里显得甚至扎眼。

    谈论声四面八方传来,或指责或惊讶,或嫌恶或恐惧,嗤笑夹于其间。

    然而渡源并没有停下,只向前走着,我清楚感觉到她的力量正一点一点消失。

    她好像正在用自己的力量做着什么,但我看不清四周也就无从知晓。

    “渡源大人又从两面宿傩的手里救了不少人,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这是在伤害她吧?”

    “为什么不?你能保证神明永远回应我们的祈愿吗?与其等待神明的眷顾,不如让她受控于我们,你难道不想掌控神明?”

    “神明渡源所拥有的一切都应为我们所用,力量只有紧紧握在手里才让人安心。”

    “可是自她降世以来就救过数不胜数的人,她是善神,我们真的要以怨报恩吗?”

    “善神?我们这位神明可也是有私心的,并且才不是什么善神,她可是被人撞见过救起诅咒而伤害人。”

    “看来我们的神明渡源如今是会救人而祓除诅咒,但将来说不定会救诅咒而杀人。”

    “早就有不满于神明渡源的声音了,我们只不过是想要做出顺应民心的事而已,而且渡源一个女人都能胜过两面宿傩,我看那两面宿傩根本就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并且渡源的力量被我们掌握后我们还会害怕两面宿傩?”

    “控制她,如果她不乖顺,那就杀了她。”

    渡源仍旧不为所动,每一步虽然走得缓慢,但不曾停下。

    “听说了吗?将成为五条少爷的未婚妻那位小姐说——五条少爷会为了我们处决神明渡源!”

    此刻,渡源停了下来。

    “听说了听说了!那位小姐是花晓院小姐吧!五条会杀了渡源!他可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那位花晓院小姐!他是将处决恶神作为礼物送给那位小姐!”

    “这真是一个令人心动的爱情,我要回去告诉我的家人,五条会杀了渡源。”

    “五条会杀了渡源。”

    “五条会杀了渡源。”

    “五条会杀了渡源。”

    ……

    血液顺着渡源垂下的手臂流下自她指尖滴落在地,一滴一滴摔在地上像绽放的彼岸花正迎接着渡源生命的终结。

    四下刺眼的白光暗淡下去,周围场景一点一点进入我的眼帘,渡源所过之处皆是曾遍体鳞伤的人。

    我恍然明白,她一直是在治疗或是复活那些人,即使她很疲惫且狼狈,但她不曾停下仍旧在救人。

    “五条……杀渡源?”

    她声音冷淡,像寒冬的雪,四下安静下来,不知怎的,她低声笑了笑,自嘲似的。

    “五条杀渡源。”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不再是疑问的语气。

    嘈杂的声音再次铺天盖地地传来。

    “处决恶神以证道!”

    这句话最为洪亮清楚,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人头攒动的人群与数不清的咒灵,洪水似的向渡源涌来。

    渡源既无回避也无反抗,没有任何的动作,只站在人群中心淡然看着这一切。

    忽然,她似乎透过憧憧人影看见了谁,那道人影极为模糊,我看不真切,但那人影有着一头白发。

    我认得他,我听见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的愿望,庇佑众生,我帮你完成,还你扶起神像之情。”

    名为难过的情绪自心脏顺着血液流向身体的每一处,密密麻麻的痛感传遍全身,胃部极为难受,浑身无力,就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这该称为绝望还是极度疲惫?

    我不知道。

    “我不欠你了。”

    最后她道。

    人潮海浪般将渡源扑倒,不,应该说……我彻底被人潮掩盖,湛蓝的天空被鲜红所染,最后黑暗降临一切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无数鸟居从土里快速冒出,相互交错以注连绳相连,我被它们围困于中心,再次回到了这个阴森之地。

    暗处睁开无数只眼睛,全都在死死盯着我。

    “五条杀渡源。”

    不知声音自哪儿来,一声接着一声向我砸来。

    “他没有杀我……”我轻声道,无力地反驳。

    然而那些声音越来越大,都在不停重复着那句话。

    “他没有杀我……”我重复道,声音被它们淹没。

    “五条杀渡源。”

    它们这样不停地说着,我莫名觉得呼吸困难,像是再次回到了目睹和子与渡源宅的大家死去时,我很想要快点从睡梦中醒来,然而无果。

    暗处睁开的眼睛变多,密密麻麻望去全是。

    “白桜。”

    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我很快从睡梦中醒来,一身冷汗,睁开眼瞧见身侧是五条老师。

    他伸出手靠近我,我惊坐起,向另一侧靠去,避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