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死寂无声。

    坠落的巨舰残骸在荒原上燃烧着最后的余烬,黑烟如龙,直冲云霄。

    万千莲花凋零后留下的混沌光影,仍在虚空中明灭不定,仿佛是那数万条逝去生命的无声挽歌。

    紫霄圣主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看着下方的一切。

    看着那些曾与他一同俯瞰中州的长老弟子们,如今化作一具具没有生机的干尸。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魔鬼……你是从九幽爬出来的魔鬼!!!”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打破了这片死寂。

    仅存的十数位紫霄太上长老,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沈元墨,那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与敌偕亡的癫狂。

    “杀!!!”

    “与他拼了!为圣地殉道!”

    “老夫修行数十万载,今日,便让你这魔头见识一下,我辈修士的血性!”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半步大乘,而是一群失去了一切的疯子。

    一个个须发皆张,七窍中流淌出殷红的血线,他们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自己残存的本源与神魂。

    刹那间,十几道黯淡到极致,却又决绝到极点的光华。

    化作十几道流星,以一种自毁的方式,悍然冲向虚空中那道淡漠的身影。

    这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决死一击。

    然而,沈元墨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那十几道决死冲锋的身影,落在了紫霄圣主身上。

    “现在,只剩你了。”

    平静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柄重锤,敲碎了天地间最后的一丝声响。

    随着话音落下,沈元墨缓缓抬起了右手,在身前虚空,轻轻一握。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又好似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一柄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柄通体暗沉,没有任何光华流转的古朴长剑,剑身狭长,样式简单到了极致。

    唯一的特异之处,是在剑身的正中央,有一道细微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裂缝。

    那不是雕刻的纹路,而是一道真实存在的,通往虚无的裂缝。

    本命道剑,大衍戮仙剑!

    大衍戮仙剑出现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意,悄然无息地席卷了整片天地。

    那一种斩断因果,终结万物,让一切都归于混沌的无上剑意。

    噗!噗!噗!

    没有惨叫,没有碰撞。

    那十几位燃烧了一切,状若疯魔冲来的紫霄长老。

    在距离沈元墨尚有百丈之遥时,身形骤然一滞。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连同他们燃烧的本源神魂,就像被无形的、最锋利的刀刃切割了亿万次。

    在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蓬绚烂而凄厉的血雾。

    大衍戮仙剑逸散的无上剑意,便足以绞杀燃烧了本源的半步大乘。

    通天城内外,亿万修士,包括天衍老皇叔在内的所有顶尖大能,此刻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冻结了。

    那柄剑仅仅是看着它,就有一种自身大道要被斩断,自身要被斩杀的错觉。

    紫霄圣主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大衍戮仙剑出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股无上剑意,已经锁定了他。

    “嗬……嗬……”

    紫霄圣主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双目之中,最后的死寂被一种更为极致的疯狂所取代。

    他不想死!

    他是一教圣主,是大乘圣君,是俯瞰中州沉浮的无上存在。

    他不能就这么屈辱地,像蝼蚁一样被碾死。

    “啊啊啊啊啊——!!!”

    紫霄圣主发出了此生最后的,也是最不甘的咆哮。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将自己体内残存的,被混沌莲花吞噬后仅剩不到一成的法力、神魂、本源……

    将自己身为大乘圣君的最后的一切,全部在一瞬间点燃!

    紫霄圣主的肉身迅速干瘪,满头紫发化为飞灰,双目淌下血泪。

    他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了那早已融入骨血的紫霄大道。

    最终,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与怨毒。

    都在紫霄圣主的指尖,汇聚成了一点极致的、深邃到发黑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塌陷、湮灭的迹象。

    “紫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那代表着他毕生荣耀与最终毁灭的名字。

    “终……焉!!!”

    咻!

    一道浓缩到极致,蕴含着一位大乘圣君毕生所有的紫色光矛。

    撕裂了虚空,无视了距离,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刺向沈元墨的眉心。

    然而,面对这凝聚了一位大乘圣君生命所有的一击。

    沈元墨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手持着那柄暗沉的大衍戮仙剑,对着那刺来的光矛,也对着光矛之后,那道已经油尽灯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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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意地向前轻轻一挥。

    同时,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道斩。”

    没有剑光,没有法则的碰撞,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一道似有若无的灰色剑痕,在空中一闪而逝。

    它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直接跨越了因果,无视了那足以湮灭一切的紫色光矛。

    直接斩在了紫霄圣主的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紫霄圣主的身形,凝固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那疯狂、不甘、怨毒的表情,也永远定格。

    下一瞬。

    紫霄圣主身上的所有气息,那属于大乘圣君的无上神威,那燃烧本源的决绝气势,那融入骨血的紫霄道韵……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如云烟,如泡影。

    紧接着,紫霄圣主那已经干瘪的肉身,开始寸寸瓦解。

    仅仅一息的时间。

    紫霄圣主,这位曾经执掌圣地,威压中州的大乘圣君。

    就那么在亿万生灵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形神俱灭。

    甚至,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风,轻轻吹过。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天地,一片死寂。

    通天城内外,那亿万道目光,都凝固在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之上。

    一指点出,崩碎至宝。

    一念花开,葬送万军。

    一剑挥下,大乘圣君陨落!

    天衍老皇叔的意志投影,剧烈地波动着。

    他那活了无尽岁月的心境,罕见地生出了惊骇和恐惧的情绪。

    摇光圣女俏脸煞白,娇躯微颤。

    她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最后一丝追赶的念头,也彻底化作了尘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元墨缓缓收起了大衍戮仙剑。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九艘已经化作废铁的战争巨舰,扫过那满地的干尸。

    最终,他的视线,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那个方向是紫霄圣地的山门所在。